第166章第一百六十六章
尹萝推算过许多次,计如微的眼睛受伤大概率和他复活心上人是有关的。现在他未伤眼,是否说明一切还来得及?
一一但他的心上人到底是谁、又是怎么死的?如果找不到缘由、法子用尽了还不成,是不是……只能杀了他。自计如微出现,尹萝的注意力便全在他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如珩公子面色冷寂,举止矜傲,静看着狼妖做困兽之斗,腰间竹节样式的物品蔓延展开,竞如绸缎柔软,轻雾浮云般笼在狼妖上方。狼妖泄气缩小变回原形大小,实则那并不是本体,只是一缕异化后盘桓不去的怨魂。
竹节铺展,瞬间将其吸了进去。
“如微。”
沈归鹤看清来人,面露惊喜之色,“你竞也在此处!”千鹤宗和计家的主场都在北洲,计如微不常在家中,多因炼器游走四方,有时为研究某样奇巧便能逗留半年乃至更久。若非有事相约,天南海北等闲是难以碰见的。
相比之下计如微的反应平淡许多,只道:“恰巧路过。”尹萝错觉他眼底掺杂着一抹银灰,再要细看,计如微掩唇轻咳了几声,覆下来的乌发衬得肤色愈白,遮蔽神色,平添几分病弱的疏懒。手去摸暗器,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玉色法器和藤蔓分别在她身上缠成麻花了。尹萝:…”
计如微并非是真的路过。
驭风宗内乱,大弟子周之翰修为数年不进,走了歪门邪道,取妖丹增长自身修为。
“这事说来与你也有几分干系。”
沈归鹤懵了一下:“我?”
弟子们纷纷支棱起耳朵,显然不信自家师兄能和这种事沾边。计如微拂过腰间随风而动的竹节,慢声道:“当日群英会,你三招将周之翰打下台,他自觉受辱,誓要超过你。”
沈归鹤凝心思索,神色有些迟疑:“论道大会,此人曾邀我切磋。”但他没有参与那次论道,只专心照料后生弟子,故而未应。“那次的魁首,是掖云天的萧玄舟。”
计如微说到此处,宛若觉得有趣,浮现些许似兴味的轻讽,“一剑便结果了他。”
可想而知这人有多受刺激,有妖丹助力反而败得更惨烈,便变本加厉。“魔气与正统道法相冲,却能催化怨气。”沈归鹤恍然,“是以……他聚集魔物,想要用怨气修炼。”人无法直接承接怨气,自然比吞噬妖丹更难,只能用阵法、炼化种种手段尝试吸纳转化。
这般谋算不会是一日之功,前两年周之翰的道侣已经发现端倪,迟迟未曾上告宗门。直到门内弟子相继出事,这才揭发。驭风宗本就元气大伤,自顾不暇只好托了计如微相助,他们则去阵法的另一端捣毁。
“我欠驭风宗掌门一桩人情,顺手还了。”计如微眉目淡淡,流云如水地掠过一眼,“没想到被你们抢先了。”沈归鹤笑了笑:“事情解决了便好。”
动荡一夜终于结束。
天冰悄无声息从腕间退去,藤蔓蜿蜒坠在脚边。尹萝略略回神。
萧负雪朝她走来,左侧一人同时动了。
谢惊尘亦发觉了萧负雪的动作。
视线在半空交汇。
惊尘琴与花草枝叶先后亮起一瞬、簌簌轻响。…好像还没完全结束。
尹萝大感不妙,看见萧负雪扶了下佩剑,谢惊尘神色微寒,却看向她。她下意识弯起眼,不得不将分给计如微的注意力全部收回。谢惊尘比萧负雪难搞,又是在场唯一目睹她吞噬怨气的人,但他们暂且达成了吸灵力的共识。
尹萝走向谢惊尘,脚腕迅速被蛰伏的藤蔓绞紧。这已足够谢惊尘看出她的选择。
谢惊尘抬步上前,手腕翻转划断藤蔓:“不走?”自上而下垂眼看来平添了压迫感。
尹萝点了下头,迟了半拍:“要走的。”
余下的视野被遮挡,看不见那侧的分毫动静。众人三三两两的朝着山下去,弟子们窃窃私语,驭风宗到底算是依附着扶仙门的,扶仙门所擅又与此有关,约莫后续会出面管一管。“驭风宗倒是传了信出去。”
计如微低声说着话,咳嗽过后嗓音哑意便显露出来,字句也似轻飘飘的片厘落叶,“这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扶仙门近些年愈发隐世少出,等闲江湖事一概不问,然而多年积威还在,又是与掖云天同年岁的大宗门,不容小觑。沈归鹤带着同门游历,便是代表着千鹤宗,没必要为这样一件事两边碰上。
沈归鹤静了一静:“周子翰所为,不可姑息。”计如微不置可否,压下嗓间的闷咳。
柔软宽大的袖口随动作飘荡,衬得一截腕骨愈显瘦削。他懒再开口,显出些许漠然的倦怠,举止囿于礼数,只步伐有些慢。“你的眼睛怎么了?”
沈归鹤终于确定他的视物受到了影响,细看连眼瞳颜色都有差异。“不慎伤着了。”
计如微并未多言,话锋一转问题抛回去,“那是谁?”沈归鹤眼神往那方偏移一瞬,又很好地停住:“尹家二小姐,尹萝。”“见你仿佛对她颇为在意。”
计如微轻描淡写地切中要害,“适才她周身灵力涌动,暗中厮杀,别说你毫无察觉。”
沈归鹤莫可名状地停顿,“尹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