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大殿内,噤若寒蝉。墈书屋 哽薪蕞全
刚才还正气凛然要撞柱子的杨涟,这会儿脚底板竟动弹不得。
那一身红袍,在几千把钢刀面前,显得格外刺眼且单薄。
“怎么?杨大人不撞了?”
朱由校把凿子往桌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把前排几个胆小的给事中吓得一哆嗦。
杨涟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嘴唇抖了半天,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他是想死谏,那是为了搏个青史留名,是为了逼迫少主就范。
可现在要是撞死在这儿,那不叫死谏,那叫畏罪自杀,搞不好还得被扣上个“惊驾”的帽子。
这买卖,亏本。
“既然不撞了,那就跪下。”
朱由校席地而坐,盘起腿拿起那块紫檀木。
没人动。
这帮文官平时站着说话腰不疼惯了,除了上朝,什么时候给皇帝跪得这么利索过?
更何况还是个没登基的毛头小子。
“英国公。”朱由校头都没抬,拿起刨子推了一下木头。
呲啦——
卷曲的木花掉在地上。
张维贤大手一挥,腰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殿下有令,跪!”
殿门口那两排杀气腾腾的京营悍卒齐声怒吼,长枪顿地。
“跪!”
方从哲第一个跪了下去。
这位首辅大人的膝盖最软,动作也最标准,脑门贴着地,趴得那叫一个平整。
有了带头的,后面那帮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御史言官们,稀里哗啦跪了一地。
就连最硬气的杨涟,也被杀气逼得双腿发软,不甘心地跪了下去。
朱由校吹了吹木头上的屑,这才抬眼扫了一圈。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要清君侧吗?不是要死谏吗?”
他随手抓起一把木屑,扬在空中。
木屑纷纷扬扬落下,飘在那些乌纱帽上。
“怎么这会儿都成哑巴了?”
方从哲趴在地上,声音发颤:“臣等臣等死罪。臣等也是救驾心切,一时糊涂,惊扰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救驾?”
朱由校嗤笑一声,从废料堆里捡起根木条,指了指后殿的方向。
“你们是想救我,还是想把这乾清宫换个主人,好让你们以后说话更有分量?”
这话太诛心了。
几个心虚的官员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古言,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朱由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御阶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这天子之位,朕可以坐。但不是被你们请著坐,更不是被你们逼着坐。”
他在“逼”字上加重了语气。
“朕坐这位置,是因为朕姓朱,是因为这外头的几万把刀听朕的!”
杨涟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这是什么话?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这是五代十国那个乱世军阀安重荣说的混账话!
哪有大明天子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
“殿下!此言此言有辱斯文!天子受命于天,岂是兵马可”
“闭嘴。看书君 冕废跃渎”
朱由校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你的斯文救不了大明,但这几万京营兵能。”
他懒得跟这帮书呆子废话,转头看向张维贤。
“英国公。”
“老臣在!”张维贤抱拳,声音洪亮。
“李选侍还在后头煮粥呢,你去,请她换个地方煮。”
朱由校说得轻描淡写,“就把她送到哕鸾宫去吧,没朕的旨意,别让她出来乱跑,省得摔著碰著。”
这就是软禁了。
刚才这帮文官吵了一上午,为了“移宫”闹得鸡飞狗跳,又是撞门又是骂街,结果人家朱由校一句话的事儿。
“臣遵旨!”
张维贤一挥手,带着一队甲士就往后殿冲。
根本不需要什么圣旨,也不需要什么礼部拟定章程。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手里有刀,谁就是章程。
没过一会儿,后殿就传来了李选侍尖锐的哭喊声,还有太监宫女的惊叫声。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整齐的脚步声给压了下去。
大殿里的文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背后的冷汗把朝服都浸透了。
太快了。
太狠了。
这哪里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这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爷!
左光斗跪在地上,眼珠子乱转。
他意识到,这个还没登基的少年天子,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必须要稳住局势。
“殿下圣明!”左光斗突然高声喊道,“李氏移宫,乾清宫肃清,此乃社稷之福!臣等恳请殿下早日登基,以安天下民心!”
他这是想把话语权抢回来。
既然你把李选侍赶走了,那我们也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