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胜门外,大雪正紧。
旗杆冻得咯吱作响,三万人的方阵扎在雪窝子里,除了风声,没半点杂音。
魏忠贤递过伞,朱由校抬手挡开,靴底踩进那层厚实的白雪中,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皇爷,外头风硬,您还是上城楼”
“起开。”
朱由校没穿龙袍,只套了件玄色窄袖皮袄,腰间束著玉带。
城门洞口,叶向高领着几个文官缩著脖子,冻得嘴唇泛紫。
“陛下,按制,亲征或点将,需先祭告太庙,如今这般草率”
叶向高话没说完,朱由校扭过头,呼出一团白气。
“叶阁老,太庙里的祖宗要是能杀敌,朕这就把铺盖卷搬过去。”
“这三万人要去辽东拼命,朕不看他们,去看那几块木牌位?”
朱由校没再理会叶向高,径直走到方阵最前头。
孙承宗顶着重甲,胡须结满冰碴,见朱由校走近,就要翻身下马。
“免了。”
朱由校伸手托住他的膝盖。
“孙老师,马镫踩稳,出去了就别轻易下来。”
孙承宗嗓子发干,按在腰刀上的手松开,抱拳行礼。
“老臣这一走,关内那些是非口舌,得劳烦皇上费心。”
朱由校拍了拍孙承宗那冰凉的护面铁甲,转身看向后头密密麻麻的校尉。
魏忠贤早有准备,挥手让太监抬上来一缸烧刀子,大碗排开。
朱由校拎起长勺舀了一碗,端到一个满脸横肉的千户跟前。
这千户叫张铁牛,神机营里筛出来的刺头。
“叫啥?”
“回皇上,卑职张铁牛!”
“家里几口人?”
“爹早没了,剩个瞎眼老娘,还有个刚满周岁的娃。”
朱由校把碗递过去,张铁牛赶紧双手接住,手背上的冻疮呈紫红色。
“喝。”
“朕今天当着这三万弟兄把话撂这儿。”
朱由校扯开嗓门,声音顺着风传出老远。
“你们去关外砍野猪皮的脑袋,朕在关内护着你们的家小。”
“内务府拨了专款,只要你们还在前线喘气,你们的爹娘每顿饭都能见肉。”
“哪个官吏敢克扣一厘钱,魏忠贤的铡刀就架在他们脖子上。”
张铁牛端碗的手抖了一下,脖颈涨红。
他仰头灌下,酒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激出一身热气。
“谢皇上!”
“卑职这条命,归您了!”
朱由校拿过空碗往雪地里一摔。
哗啦一声,瓷片扎进泥水。
三万新军齐刷刷跪倒,铁甲碰撞声连成一片,惊起城墙根栖息的老鸦。
“万岁!”
“万岁!”
这动静震得后面那帮文官退了半步。
叶向高闭眼,手指攥紧袖子里的玉笏。
他活了七十年,没见过这种不讲规矩、只讲肚子和命的路数。
这不是治国,这是养虎。
朱由校从魏忠贤手里接过一面大红旗。
旗面用苏杭上好的绸缎制成,绣著四个金线大字:大明脊梁。
他走到孙承宗马前,把旗杆重重往地上一戳。
“孙老师。”
“老臣在!”
“朕在京城,等将军提头而归。”
朱由校指向北方。
“这个头,是奴儿哈只的头,也是这大明贪官污吏的头。”
“你每砍一颗回来,朕就在这城门口,摆一里地的流水席。”
孙承宗双手接过红旗,这旗杆分量压手。
他看着朱由校,这位少年皇帝眼里全是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
“皇上,回吧。”
孙承宗把红旗插进马鞍旁的底座,长枪一挥。
“开拔——!”
号角声穿透风雪,沉闷回荡。
三万亲卫营开始移动,马蹄踩在碎石地上,轰鸣声节奏分明。
朱由校站在德胜门外,没上城楼。
他就立在雪里,看着那道红色的人潮向北蠕动。
徐光启抱着个本子凑过来。
“皇上,第一批‘天启一号’跟上去了,两千支,还有十门试制的新炮。”
朱由校点头,接住一片落雪。
“不够。”
“让火药局别停,有多少钢材都给朕送去。”
他转头看向魏忠贤。
“魏大伴,刚才那三个字记住了吗?”
魏忠贤低头:“奴婢记着呢,昭忠祠。”
“记住了就行。”
朱由校踩实脚下的积雪。
“这祠堂,朕要建得比太庙高,比坤宁宫阔。”
“让天下人瞧瞧,替朕卖命的,活着有人养,死了有人拜。”
叶向高挪步过来,胡须在风里乱颤。
“陛下,此事需经礼部廷议,昭忠祠之名闻所未闻,于礼不合”
朱由校猛地转脸,盯着叶向高。
“礼部?”
“等孙承宗把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