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这地方本该是六部里最忙碌的所在，此刻却静得出奇。
几个当值的书吏正趴在桌上打盹，被这动静惊醒，手里毛笔一抖，墨汁溅了一脸。
朱由校跨进门槛，身后只跟着魏忠贤、田尔耕，还有十几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手里拎着算盘，神情木讷。他们是徐光启从科学院挑出来的，平日不读四书五经，只钻研泰西算术。
“户部尚书呢？”
朱由校走到大堂正中，随手拿起案上一本账册，翻了两页，又扔了回去。
后堂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绯袍的胖官儿跑了出来。
“臣户部左侍郎李元，叩见皇上！不知皇上驾到”
“尚书病了？”朱由校打断他，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
李元跪在地上，眼神飘忽：“是尚书大人昨儿个偶感风寒，今早告了假。”
“病得好。”
朱由校冲身后招了招手，十几个年轻人立刻散开，每人占据一张书案，拨弄起算盘。噼里啪啦的撞击声瞬间填满了大堂，听得人心惊肉跳。
“既然尚书病了，这账朕自己查。”
李元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强挤出笑意：“皇上，户部钱粮往来繁杂，没有尚书大人的印信，库房开不得。况且这账册浩如烟海，怕是查上三个月也查不完。
“不用三个月。”朱由校指了指那些埋头算账的学生，“他们快。至于印信”
魏忠贤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把大铁锤，咣当一声砸在李元面前的地砖上。
“皇爷说了，没钥匙就砸。砸坏了门，算朕的。”
李元哆嗦了一下，还想再拦，田尔耕拇指一推，绣春刀出鞘半寸。
李元把话咽了回去。
“开库！”
半个时辰后，户部银库大门洞开。
朱由校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里面稀稀拉拉的几个银箱子，气笑了。
这就叫国库。
他走过去，踢了一脚最近的箱子。箱盖翻开，底下铺着一层薄薄的碎银，上面全是稻草。
“李侍郎，上个月江南刚解送一百二十万两税银入京。银子呢？”
李元跪在库房门口，头磕得砰砰响：“皇上明鉴！那是漂没！火耗！江南路途遥远，银两在路上磨损，加上铸造成色不足，入库时就剩这些。”
“漂没？”朱由校从箱子里抓起一把稻草，“一百二十万两，漂得只剩下草？”
“还有还有上个月库房走水”李元结结巴巴，“烧毁了一部分账册和存银”
“火烧银子？”朱由校把稻草扔在李元脸上，“银子烧化了也是银水，冷却了还是银坨子。你们户部的火厉害，能把银子烧成灰？”
李元趴在地上筛糠，咬死不松口：“确实是烧没了臣不敢欺君”
“不敢欺君。”
朱由校转过身，看向那个领头的算术学生：“算出来了吗？”
学生手里拿着张草稿纸，上前躬身：“回皇上，按海贸暗账比对，加上各地关卡实收记录，户部近三年至少隐匿五百万两白银。所谓的火耗、漂没，九成是假的。”
李元猛地抬头，厉声喝道：“哪来的野书生！竟敢污蔑朝廷命官！户部账目乃是机密，你懂什么！”
“他不懂，朕懂。”
朱由校走到库房角落，指了指那几块略微松动的地砖。
“你说上个月走水？”朱由校蹲下身，手指抹过地砖缝隙里的泥灰，“这泥是新的。魏忠贤，掀了。”
魏忠贤挽起袖子，招呼几个番子上前。
铁锤抡起，地砖碎裂。
李元惨叫一声，扑上去想要护住地面：“使不得！这是户部重地！”
田尔耕一脚将他踹开，踩住他的后背。
几块大地砖被撬开，露出下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魏忠贤跳下去，不一会儿，抱上来几个铁皮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银子，而是一本本保存完好的账册，还有一叠叠厚厚的银票，上面盖著各大钱庄的红印。
朱由校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念道：“天启元年三月，收江南丝绸税银五万两，记火耗三万两，实入库二万两。余银存入赵府地窖”
大堂内除了算盘声，什么声音都没了。
朱由校合上账本，轻轻拍在李元惨白的脸上。
“这就是你的漂没？”
李元瘫软在地，裤裆洇出一片深色。
“拖出去。”朱由校站起身，嫌恶地擦了擦手，“把这账本上的名字，有一个算一个，全抓了。抄家。就在午门外，把抄出来的东西摆着，让全京城百姓看看，这就是他们嘴里的清官。”
“王体干。”
一直候在门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干弓著身子跑进来。
“奴婢在。”
“从今天起，户部尚书，你来当。”
算账的学生惊得停了手。太监当户部尚书？闻所未闻。
“朕不管外头怎么骂。”朱由校指著那些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