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宁城,城头上“孙”字大旗猎猎作响。
孙承宗站在城墙垛口边,单手举着火把,盯着堆满粮草辎重的校场。带不走的棉衣,多余的草料,堆成了山。
“烧。”
孙承宗手腕一抖,火把旋转着落下,伴随着火油映亮半个广宁城,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孙老儿!你疯了!”
马道上传来暴喝。
满桂顶着一身铁甲,噔噔噔冲上城头,手里提着那把还沾著血的雁翎刀。
满桂眼珠子通红,几步跨到孙承宗跟前,唾沫星子喷了老头一脸。
“皇上把三万新军交给咱们,是让咱们来杀建奴的,不是让你来当败家子的!”
满桂手中刀锋一转,直接架在孙承宗的脖子上,刀刃直抵老人的脖子。
“未战先逃,烧毁辎重,这是死罪!老子现在就能砍了你,再去跟皇上请罪!”
周围的亲卫哗啦一声围上来,枪口全部对准满桂。
孙承宗伸手拨开脖子上的刀刃:“砍了我,这广宁城就能守住?”
孙承宗转过身,指着脚下斑驳的城墙砖缝。
“这城墙看着高,根子早烂了。王化贞经营那几年,修的是样子货,几炮下去就得塌。”
他一把抓过满桂的护心镜,拽得满桂一个趔趄。
“你是想带着弟兄们在这棺材里给广宁陪葬,还是换个地方,吃一顿带血的肉?”
满桂愣了一下,握刀的手松了松:“哪有肉?”
孙承宗从袖子里掏出那卷羊皮地图,手指重重戳在一个狭窄的隘口上。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
“前屯卫。”
“广宁是饵,那些烧不完带不走的坛坛罐罐也是饵。建奴贪婪,见咱们跑,肯定以为咱们怕了。”
孙承宗收起地图,目光冷厉。
“把屁股露给他们看,等他们张嘴咬的时候,咱们在前屯卫崩碎他们的牙。”
满桂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半晌,把刀插回鞘里。
“要是崩不碎,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传令!全军轻装,除了枪弹和干粮,剩下的全扔了!跑起来!”
三万新军涌出广宁南门,一头扎进漫天风雪。
沿途丢弃的破损车辆、散落的铜钱和单衣,铺了一条几十里的溃败路。
后金的斥候闻到了腥味,远远吊在两翼,时不时放几支冷箭,又迅速隐入林海。
离广宁四十里外的雪坡上。
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勒住战马,手里抓着一只明军丢弃的崭新牛皮靴子。
“主子,探子回报,明军跑得急,连做饭的铁锅都扔了。”
旁边的牛录额真一脸谄媚,指著前方凌乱的脚印。
“看这架势,是真怕了。那孙承宗也就是个只会读死书的废物。”
莽古尔泰把靴子随手一扔,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皇太极那个胆小鬼,非说什么明军有诈,让咱们小心那什么新火器。
“三万只会跑路的兔子,手里拿再好的家伙也是兔子。”
“传令下去,正蓝旗五千精骑,全速追击!谁抢到孙承宗的人头,赏银千两,牛羊百头!”
马蹄声轰鸣,卷起积雪。五千骑兵汇成蓝色的洪流,咬住明军的尾巴。
前屯卫。
这是一处两山夹一沟的死地,山道狭窄,两侧全是风化的碎石陡坡。
孙承宗没骑马,他撩起官袍下摆塞进腰带,跟普通士卒一样搬运沉重的条石。
“都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这石头不用垒整齐,就乱堆!”
老头子脸上全是黑灰,手也被石头磨破了皮。但他这一动,原本有些慌乱的新军心定了下来。
连经略大人都干苦力,这仗有的打。
“火药手!别把药包埋在路中间,埋在半山腰那几块摇摇欲坠的大石头底下!”
孙承宗指著头顶那一线天似的山崖。
“线留长点,别把自个儿给崩了。”
满桂带着人在正面挖战壕。土冻得跟铁一样硬,一镐头下去只留个白印。
“来了!”
放哨的夜不收连滚带爬冲回来,声音变了调。
“正蓝旗!全是骑兵!离这儿不到五里地!”
孙承宗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腰,那股儒雅气荡然无存。
“全体进位。”
“把刺刀都给老子装上,哪怕火药打光了,牙齿也得是利的。”
山道尽头,地面震动剧烈,积雪簌簌落下。
莽古尔泰一马当先,蓝色盔甲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他看见了前屯卫那个简陋的关口,也看见了那面迎风招展的“孙”字旗。
“哈哈!跑不动了吧!”
莽古尔泰狂笑,马鞭炸响。
“勇士们!冲进去!把那老头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五千骑兵没有减速,反而加快冲击,马蹄踏碎了明军故意留下的薄冰。
后金兵嗷嗷叫着,挥舞马刀,挤进了这段狭长的山道。
前排战马冲到了距离明军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