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营校场,北风卷著黄沙,打在脸上生疼。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
三千张木桌在大校场上排开,一眼望不到头。
这阵仗比顺天府的乡试还要大,可气氛却说不出的怪异。
没有笔墨纸砚,没有书童研墨。
每张桌子上,只放著三样东西:一支削尖了的炭笔,一把黄铜做的三角尺,还有一个算盘。
这便是朱由校特意开设的“招贤试”。
那些穿着长衫、头戴方巾的监生和举子们,缩著脖子坐在桌前,盯着眼前的这三样“俗物”,脸色比地上的冻土还难看。
“这这是让咱们当账房?”
一个年过四旬的举子捏起那根炭笔,满脸嫌弃地甩了甩手,“圣人门生,怎可操持这等贱业?”
朱由校坐在点将台上,手里捧著个暖炉,没搭理台下的嗡嗡声。
“发卷。”
魏忠贤一挥拂尘,几百名锦衣卫校尉抱着卷子冲入场中,一张张白纸拍在桌案上。
卷子上没有“代圣人立言”,也没有“策论治国”。
第一题:天启一号火炮,炮管长七尺,仰角三十度,装药三斤。若风向西北,风速五级,问:弹丸落点几何?偏差几何?
校场上瞬间炸了锅。
“荒唐!简直荒唐!”
前排一个名叫赵士祯的监生猛地站起来,把卷子狠狠摔在地上。
他手指颤抖,指著点将台:“皇上!学生十年寒窗,读的是孔孟,学的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您考这些奇技淫巧,是把咱们读书人当铁匠使唤吗?”
他这一嗓子,底下附和声一片。
“不错!此乃工匠贱役!”
“我不考了!有辱斯文!”
几十个监生跟着站起来,就要撕卷子。
朱由校从椅子上站起来,甚至没走下台阶。他只是招了招手,田尔耕便带着几个番子,像拖死狗一样把赵士祯架到了台前。
“治国平天下?”
朱由校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铅弹,只有拇指大小,在手里抛了抛。
“建奴的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你背一段《论语》,能把他们念死吗?”
赵士祯梗著脖子,脸涨成猪肝色:“圣人云,仁义礼智信”
“仁义挡不住刀子。”朱由校手一松,铅弹砸在赵士祯的脚面上,疼得他一哆嗦,“这道题算不出来,炮弹就会落在自家兄弟的头上。你所谓的治国,就是让士兵去送死?”
“拖下去。”
朱由校转身坐回椅子,“剥夺功名,永不录用。”
校场上一片死寂。
刚才还要撕卷子的人,手僵在半空,慢慢缩了回去。
皇上不是在开玩笑,这是真要砸饭碗。
“还有半个时辰。”朱由校的声音不大,顺着风传遍全场,“答不出来的,自己滚。”
大半人对着卷子发呆,额头上的冷汗滴在炭笔上。
他们满腹经纶,能把八股文写出花来,可面对这几个数字,却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角落里,算盘珠子的撞击声显得格外刺耳。
啪、啪、啪。
声音清脆,又快又稳。
朱由校循声望去。
那是个角落里的考生,衣衫破旧,袖口还打着补丁,两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全是冻疮。
但他拨算盘的手极快,左手压纸,右手运指如飞,炭笔在卷子上刷刷地写着。
朱由校走下点将台,背着手走到那考生身后。
魏忠贤赶紧跟上,给皇上挡着风口。
卷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算式。不仅算出了落点,甚至连风阻的偏差都列了三个数值。
“你叫什么?”朱由校突然开口。
那考生吓了一跳,连忙要跪,被朱由校按住肩膀。
“回回皇上,草民宋应星。”考生声音发颤,带着口音,“是个落第的举子。”
朱由校不由得心中纳闷,这人可是明末顶级科学家,他不是应该在徐光启那吗?
不过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徐光启这是想让他的好友锦上添花呢!
思虑间,朱由校不露声色问道:“这题,你怎么会的?”
“草民家里没钱读书,这几年在山西的煤矿上帮工记账。”(ps :随便写个原由,这家伙全国各地跑,种地等科研都研究。)
宋应星指了指题目,“矿上开山炸石,火药量若是算不准,就要塌方埋人。草民算的不是数,是命。”
“好一个算是命。”
朱由校拿起他的卷子,看了看后面几题。
粮草转运的损耗率、河堤修筑的土方量、炼钢炉的温度控制。
这人全答上了。
“那些圣贤书,你读过吗?”朱由校问。
“读过。”宋应星低下头,“读了二十年,救不了矿上被压死的兄弟,也换不来一斗米。”
朱由校把卷子拍回桌上。
“魏大伴。”
“奴婢在。”
“给他搬把椅子,上茶。”朱由校指著宋应星,“这才是朕要的宰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