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扩出来的两千亩试验田边，黑压压站满了人。
流民们裹着破烂棉袄，缩在寒风里，盯着田里那一片枯萎发黑的藤蔓。
“这东西真能吃？”
一个老汉小声嘀咕，手缩在袖子里，不敢往前半步。
“听县里的老爷说，这是西夷带进来的妖物，种下去伤地力，吃了坏子孙。”
旁边的流民往后退了一步，看向田地的目光里透着惊惧。
这种话在人群里传得很快，没一会儿，连看守田地的兵卒都开始犯嘀咕。
叶向高站在田埂高处，风吹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官服。
他看向不远处的朱由校，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过去。
“皇上，臣请撤了这试验田，莫要再误了农时。”
朱由校蹲在泥地边，手里摆弄著一根枯掉的藤。
他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木屑，此时又沾了些黑土。
“叶阁老，地里的东西还没出来，你急什么？”
叶向高拱了拱手，语气平缓。
“上天示警，庄稼枯萎，此乃不祥之兆。”
“大明亿万生灵，靠的是五谷丰登，不是这种钻进泥地里的怪物。”
朱由校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他转过头，看着叶向高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五谷能让流民不饿死，朕今天就把龙座拆了送给你。
朱由校说完，从魏忠贤手里接过一把生锈的锄头。
这锄头是刚才从老农手里拿的，木柄被汗水浸得发亮。
“皇上！万金之躯，不可入泥涂啊！”
一帮礼部官员跪在地上，堵住了通往田里的路。
朱由校没说话，一抬脚直接踩进松软的土里。
他抡起锄头，腰背发力，锄尖破开冻土。
泥土翻开，几块拳头大小的块茎滚了出来。
这些东西表皮红亮，上面还带着湿漉漉的土。
朱由校没停，连挥三锄。
土层被彻底掀开，一窝足有七八个红薯露了出来。
每个都长得粗壮，个头比男人的拳头还大。
“挖。”
朱由校放下锄头，指著身后的亲卫营。
几百名士兵跳下田，手里拿着铁锹，顺着田垄往下翻。
土层被剥开，红色的块茎不断从地底冒出来。
一块，两块，最后连成了一片。
不到一刻钟，原本平整的田垄上，堆满了红薯。
徐光启跑过来，手里拎着一杆大秤。
他指挥匠人把红薯装进筐里，一筐接一筐地过秤。
“一筐，百二十斤！”
“五筐，六百斤！”
“这一亩地还没翻完一半。”
徐光启的声音变了调，语速极快。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
他跑到朱由校面前，脸色涨得通红。
“皇上，这一亩地，起码能出三千斤！”
田埂上死寂一片。
刚才还在叫嚷的官员，目光盯着那一堆红色的东西。
三千斤。
大明最肥的熟田，麦子亩产不过两三百斤。
这一块破地，产出的粮食翻了十倍。
叶向高看着秤杆上的准星，步子往后退了退。
朱由校弯腰捡起一块红薯。
他撕掉表皮，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肉。
嘎吱。
朱由校咬了一口。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田野里传得很响。
他嚼了几下，直接咽了下去。
“叶阁老，你说是妖物，朕吃了。”
朱由校看着叶向高，语气平淡。
“你看朕变妖怪了吗？”
叶向高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吐不出一个字。
朱由校把剩下的红薯扔给那个缩在人群里的流民老汉。
“老人家，尝尝。”
老汉颤抖著接过红薯，看了看上面的牙印，张嘴咬了一口。
甜味顺着舌尖散开。
老汉嚼了几下，突然跪在泥地里，放声大哭。
“神粮！这是救命的神粮啊！”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他身后的几千个流民疯了一样冲向田边。
他们没有抢夺，只是跪在地上，用力亲吻那些红薯。
有人抓起一块，连土带皮塞进嘴里大口吞咽。
他们饿得太久了。
在这些灾民眼里，地上的不是红薯，是全家活命的命根子。
朱由校站在田中心，官靴上沾满了厚厚的黑泥。
他指著北方，那是长城的方向。
“叶向高，你听着。”
“这东西，朕要在直隶种，要在山东种，要在山西种。”
“大明的军粮，以后不用从你们江南士绅的手里求。”
朱由校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叶向高。
“有了这东西，朕的兵马能打到草原尽头，能打到建奴老巢。”
“谁再敢散布妖言，谁再敢毁朕的苗。”
“朕就让他去地底下给红薯当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