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单大街,一座三层木楼杵在街角,黑漆牌匾上的“大明中央钱庄”五个字贴著金箔。
秦良玉身着轻甲,手扶长枪,三千白杆兵沿街肃立,另有天启亲卫排成两列,将整条街封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被拦在远处,伸长脖子张望。
“这是卖什么的?”
“招牌上写着钱庄。”
“朝廷开的铺子,咱们这号人也能进去?”
朱由校换了身便服,一件明黄色短衫,袖口扎得利落。他坐在高高的柜台后头,柜台包着生铁皮,泛著冷光。
魏忠贤躬身立在一旁,“皇爷,人都盯着呢。”
朱由校捏著一叠新钞,纸张在指尖来回摩挲。
“开门。”
门栓拉开,人群刚要往前涌,秦良玉长枪一横,冷声道:“排队。”
一个推著车卖炊饼的汉子被这阵仗吓得停住脚,正想调头溜走。
朱由校隔着铁栅栏招了招手,“卖饼的,过来。”
汉子缩著脖子蹭到跟前,“爷,您叫我?”
朱由校指了指车上的筐,“饼怎么卖?”
“一文钱一个。”
“这筐里有多少?”
“不多不少,六十个。”
朱由校从柜台里抽出一张面额一钱的新钞,青色花纹繁复,“这筐饼,我都要了。
他把纸递出去,汉子却不敢接,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张纸,“爷,这是啥?”
“大明新钞。”朱由校把纸拍在石台上,“当钱使。”
汉子挠了挠头,“我没见过这玩意儿,只收铜子儿。”
朱由校笑了,“魏大伴,告诉他这纸值多少。”
魏忠贤上前一步,扬高了声调:“这张票子,到咱们钱庄柜上能换一两碎银。你这筐饼六十文,爷赏你一钱的票子,剩下的,算你跑腿的辛苦钱。”
汉子依旧不敢伸手。
人群里挤出几个汉子,领头的那个敞着怀,脸上横著一道刀疤,是南城钱铺养的泼皮。
“那是废纸!”泼皮扯著嗓子喊,“拿张纸就想换咱的真东西,朝廷这是变着法儿抢钱!大伙儿看好了,这纸出了这条街就没人认!”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是啊,万一砸手里可咋办?”
“还是银子实在。”
朱由校站起身,拍了拍铁皮柜台,“魏大伴,把东西搬上来。”
魏忠贤一拍手,四个健壮的太监抬上一个盖著红绸的木架。
朱由校伸手一掀,一尊半人高的金佛立在柜台上,日光照过,金光刺眼,底下的人群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看清楚了,”朱由校指著金佛,“这是足金。我家里有的是金子银子,开这钱庄,不是为了抢你们手里那两个铜板。”
他转向那个泼皮,“你说这纸没人认?”
朱由校回身从柜里抓出一大把五十两重的银锭,“今儿开业,谁拿新钞来,我这儿当场换成白银,一两换一两,不收火耗,不收折色。要是换不出银子,你们就把这尊金佛抬走!”
泼皮脖子一缩,“换谁有这纸啊?”
朱由校看向旁边的锦衣卫,“把新钞发下去。”
魏忠贤立即带人抬出几箱子钱袋,每个袋里都装着一张一钱、两张五分的票子。
“这是皇上的恩典,今儿路过的,一人一份,拿去买米买面!”
人群骚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挤向柜台。
卖饼的汉子手快,最先抢过那张票子,攥在手里看着朱由校,“爷,真能换?”
“进门,右拐,换银子的窗口。”
汉子捏著票子跑了进去,不到一刻钟,又抱着一块崭新的银锭跑了出来,银锭底部刻着官印。
“真换出来了!没收我火耗!”汉子举著银子大喊,还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是真的!”
那泼皮急了,“这才第一个,后头肯定没银子了!”
朱由校坐在柜里,看着那个泼皮,“李自成。”
李自成从旁边的阴影里跨出,“把那几个起哄的,带到后院,问问是哪家的狗在叫。”
李自成带着锦衣卫冲进人群,那泼皮还没来得及跑,就被绣春刀的刀柄结结实实地顶在肚子上,闷哼一声,人便被直接拖走了。
朱由校敲了敲柜台,“继续换。另外,西单这几家粮店,从现在起只收新钞。拿着钞票去买粮,一石米便宜两钱银子。”
人群彻底沸腾,把手里的碎银换成平整的新钞,再拿着新钞去隔壁官办的粮行便宜买米,这简直是在捡钱。
几个穿绸缎的商人站在远处,脸色发白,他们是江南士绅派来的探子。
“这法子防不住啊。”
“他在让利,拿着内库的银子收买人心。”
“咱们原想把银价抬上天,让他这纸印出来也没人要。现在倒好,百姓都把银子往他这钱庄里送,京城的银子,全要进他的口袋了。”
朱由校推开柜台后的小门,顺着楼梯走上三楼的露台。站在这里,能俯瞰大半个京城。街道上人头攒动,那些被查封的尚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