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大帐。
盆里炭火噼啪响,代善掀帘进屋,靴子带进一地碎雪。皇太极坐在案后,端著酒碗没喝。
代善坐下,搓着手说:“老八,出事了。”
皇太极放下碗问:“说。”
代善从怀里拿出一块布,摊在桌上,布上画著简易地图,写着汉字。这是从牛录兵身上搜出的,上面记着商堡位置,标著物价,最下面写着持布可多领一斤盐。
皇太极手指捏紧布角。代善低声说:“正蓝旗少了十七副皮甲,全是当兵的拿去商堡换了粮。镶白旗也丢了不少。”
皇太极把布扔在一旁,喝口酒,酒水洒在襟口。
莽古尔泰大步闯进,冷风直灌:“大汗,让我带兵把那石堡拆了。当兵的拿军甲换粮,大金脸面往哪搁。”
皇太极看他:“带多少人打得下?”
“两千铁骑还拿不下个堡?”
皇太极指著那块布说:“堡里有四门重炮,见过铁弹子没?前屯卫那仗,重甲骑兵在百步外被打穿,忘了?”
莽古尔泰哑口无言。
皇太极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外面大雪横飞,远处的马圈里传出战马叫唤。
“堡里的明兵,一月饷银六两。咱们兵,一年也就分副皮甲,两匹布。”
他放下帘子,回身坐定:“大明的皇帝不跟咱们拼刀子,他拿银子往八旗骨缝里钻。钻进一两,松根骨头;钻进十两,人就废了。”
莽古尔泰捶腿问:“那咋办?”
皇太极沉默许久。
代善开口:“下令禁兵靠近商堡?”
“禁不住。粮库还剩多少?”
“老马肉够吃半月。”
“半月。”皇太极盯着酒碗。
“当兵的饿肚子,你不让换粮,他们就来抢帐篷。”
屋里静了,风钻进布缝,烛火晃动。
皇太极把碗扣在桌上,酒水打湿了地图。
“小皇帝断了咱们铁硝,现在把粮摆在门口,买兵的命。他不是比力气,是拿银子砸。”
他按住胸口,咳出一丝红迹,喷在广宁地图。
代善想扶他,被他推开。
账外传来打骂声,动静很大。莽古尔泰看了一眼说:“大汗,两个牛录的兵为了分袋盐,在雪地里打起来了。”
皇太极盯着地图,广宁的方向被血浸透了。
满剌加海峡,正午。
日头毒,海面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三艘挂著大明龙旗的武装商船排成一列,船头劈开海水,朝西南方向推进。
沈一贯站在头船的舵楼上,手搭凉棚往前看。
一艘三桅夹板船横在航道中央,船尾挂著橙白蓝三色旗帜,旗面上绣著voc的字样。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战船。
沈一贯回头扫了眼身后的两艘商船,船舷两侧的遮浪板盖得严严实实。
“沈老板,要不要绕?”身旁的船老大问。
沈一贯摸了摸腰间的“内廷督办”铜牌,没吭声。
荷兰战船放下一艘小艇,四个红毛水手划着桨靠了过来。
小艇在商船边停住,一个穿着黑长衣的红毛番站起来,仰著脖子冲船上喊了几句。
通事凑到沈一贯耳边翻译:“他说让咱们停船受检,缴纳通行税。”
“多少?”
“每船五百两黄金。”
沈一贯扶著船舷,低头看着那个红毛番。
对方留着一脸卷曲的络腮胡,鼻梁高耸,蓝眼珠子盯着船上的货物,嘴角翘了翘。
沈一贯让通事喊话:“大明皇家航海公司的船,按大明钱庄规矩结算。”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新钞,递给水手,让人用绳筐放了下去。
红毛番接过新钞,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他冲小艇上的同伴说了一串话,几个水手笑了起来。
红毛番把新钞举过头顶,冲著沈一贯的方向大声嚷嚷。
通事的脸色变了:“他说这是擦屁股的草纸。”
红毛番一松手,那叠新钞便飘散开,落进海里,被浪头打湿了。
沈一贯看着那些纸钞在海水里泡开,嘴唇动了一下。
船老大凑过来,压低声音:“沈老板,这帮红毛不好惹,他们船上有炮。”
沈一贯没理他,转身往船舱走。
荷兰战船上传来号令声,几个炮手掀开舷窗,铜炮的炮口从侧面探了出来。
红毛番船长站在甲板上,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大明商船。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手说了一句。
副手拔出佩剑,冲炮手们挥了一下。
一声炮响。
铁弹砸在商船前方三十步的海面,溅起一道水柱。
威吓射击。
船老大腿一软,扶住了桅杆。
沈一贯已经走进了船舱,在一把交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老板,他们开炮了!”船老大追进来,声音发颤。
沈一贯放下茶杯,看着舱壁上挂著的一面铜锣。
“你知道这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