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华把话咽了回去。
朱由校又抽出第二张纸。
“宋应星。”
“臣在。”
“水泥的产量跟得上?”
宋应星点头。
“西山脚下已经建了三座窑,日产水泥两万斤。若要供应两百四十里的工程,窑得扩到十座。臣已经让学生在房山勘过矿,石灰石储量够用二十年。”
“钱从拨款里走。窑要多大建多大,匠人要多少招多少。”
宋应星躬身应了。
朱由校站起来,走到厅中间那张大案前,把路线图铺开。
“诸位过来看。”
堂官们围了上去。
朱由校用木尺点着图上的线路。
“京津这条是第一段。修完之后,第二段接天津到山海关,四百里。第三段接京城到保定,三百里。”
他的木尺沿着线路一路往南划。
“三年之内,朕要从京城到南京,修出一条贯通南北的水泥官道。”
厅里安静了几息。
工部侍郎张凤翔开了口。
“陛下,京城到南京,两千余里。全部铺水泥,所费银两”
“二千万两。”
张凤翔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二千万两?”
“内帑加钱庄利润,分年拨付。”
朱由校收了木尺,插回腰间。
“张凤翔,你在工部干了多少年?”
“回陛下,十二年。
“你跟朕说说,现在从京城发一道急递到南京,要多少天?”
张凤翔想了想。
“快马加急,走驿站,最快也要十天。若遇雨季泥路,十五天往上。”
朱由校拍了拍桌上那块灰色方砖。
“水泥路不怕雨,不怕泥。重型牛车在上头跑,速度比土路快三倍。朕在水泥路沿线设皇家邮驿,朝廷公文五日内必达。”
他停了一下。
“五日。张凤翔,你算算,五日意味着什么。”
张凤翔没接话,可他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在算。
辽东有急报,五天到京城,比原来快一倍。
江南有民变,调兵的圣旨五天到南京。
粮食从天津卫运到山海关,牛车在硬化路上走,五天够了。
他越算越心惊。
朱由校没再理他,转头看向魏忠贤。
“传旨李自成。”
“奴婢听着。”
“京津路段开工之后,沿线士绅若有阻挠路基、占地不让的,先查他的田契。田契合规的,按市价征地,给银子。田契不合规的——”
朱由校顿了顿。
“抓去修路。”
魏忠贤躬身。
“奴婢明白。”
朱由校走回长案后面坐下,拿起那块水泥方砖,掂了掂。
“宋应星,跟他们算笔账。”
宋应星走到案前,展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
“修一里水泥路,用料一百两,人工五十两,合计一百五十两。京津全程两百四十里,造价不足十万两。”
他看了一眼厅内众人。
“工部去年修通州到京城的三十里土路,花了十二万两。泥路修完半年就烂了,今年又拨了六万两重修。”
张凤翔的脸涨红了。
宋应星没停。
“水泥路一次铺成,可用二十年以上。二十年的维护费用加上初期造价,不到土路的三成。”
李邦华开了口。
“可二千万两砸下去,哪怕分五年拨付,每年也是四百万两。国库能撑得住?”
朱由校看着他。
“李侍郎,今年收了多少商税?”
“回陛下,全国商税加钱庄利润,约三千万两。”
李邦华愣了一下。
“所以你还觉得撑不住?”
李邦华把嘴闭上了。
朱由校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扫了一眼厅里的人。
“回去告诉你们的同僚,朕不是在花银子。朕是在把银子砸进土里,长出路来。”
他跨出门槛。
“路通了,兵能走,粮能运,货能卖。这二千万两,三年就能回本。”
靴子踩在台阶上,声音远了。
厅里的人站了好一会儿,没动。
张凤翔走到案前,拿起那块水泥方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用指甲使劲抠了一下。
抠不动。
他放下方砖,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
两天后。
京城西直门外十里,第一段路基已经挖开了。
数千名流民编成方阵,扛着铁锹和夯杵,沿着标好石灰线的路基往前推进。监工骑着马来回巡查,嘴里喊着号子。
田尔耕站在路边一处高坡上,看着下面的工地。
一个锦衣卫跑上来,递了张条子。
“大人,通州那边,有三户地主拦著不让动他们的地。”
田尔耕接过条子,扫了一眼。
“田契查了没有?”
“查了。两户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