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跟在后面，经过矮胖监生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撕破的领口。
“你刚才撕我衣服，回头我找你算。”
矮胖监生的脸白了一下。
两辆牛车已经停在衙门外，车上堆著灰扑扑的粉袋。
王德顺翻上车，赵铁柱跟着上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朝通州方向去了。
第二天傍晚。
急递送回工部：清河桥南段桥墩修复完毕，速凝水泥灌注地基，木桩加固。当夜暴雨再涨两尺，桥面纹丝未动。
张凤翔拿着急递进了宫。
朱由校看完，把急递搁在桌上，拿起刻刀继续雕那朵枣木莲花。
“堵门的那帮监生，查了没有？”
张凤翔低下头。
“回陛下，国子监祭酒说学生年轻气盛，请陛下从宽。”
朱由校的刻刀在木面上转了一圈，一片薄薄的木屑卷起来掉在地上。
“传旨。”
魏忠贤从侧门闪出来。
“堵门的监生，一个不漏，全部发往清河桥工段。”
魏忠贤嘴角抽了一下。
“皇爷，让他们去干啥？”
朱由校吹了吹木面上的屑子。
“给王德顺和赵铁柱打下手。搬沙袋，和水泥，干满三个月再回来读书。”
他把枣木翻了个面，对着烛光看了看莲花的轮廓。
“让他们看看，书上写不出来的东西，长什么样。”
魏忠贤躬身退了出去。
张凤翔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
朱由校没抬头。
“张凤翔，你还有事？”
张凤翔跪了下来。
“臣请陛下给工部再拨十个工匠官。”
刻刀停了。
朱由校抬起头，看着他。
张凤翔的额头贴着地砖。
“臣的工部，缺人。”
“这几天不是在考试吗？你在撑几天，人就有了。”
考场设在京城南院，三进院落，二百张考桌一字排开。
天刚亮，第一批士子就进了院门。
监考的是宋应星，站在大堂正中，手边放著一摞卷子，背后黑板上用白灰写着：不论出身，答对者授官，答错者回家。
卷子发下去的时候，大堂里安静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就乱了。
“这这是什么题？”
一个穿青衫的举子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压低声音对旁边人说。
旁边那人皱着眉，没搭理他。
卷子一共四道。
第一道：某县有田五千亩，丰年亩产粟米二石，荒年减四成，官府按三成征税，问丰年和荒年各征粮几何，相差几何。
第二道：一条水渠长三里，宽二尺，深一尺半，每丈用劳力一工，问需劳力几何，若每工日钱三十文，共需银两若干。
第三道：某商行账目，本月收入三百两，支出货款一百二十两，人工四十两，另有赊欠未收五十两，按借贷记账法列出本月账目，并算实际盈余。
第四道：一仓库储粮两万石，每月消耗八百石，另有损耗一成，问六个月后库存几何，若要保证不低于五千石底库，最迟几个月须补粮。
宋应星在考桌间来回走。
前排的青衫举子大半脸色发白，有人写了几个字，停住，用手捂著卷子盯了半天，再写，再停。
有人把笔搁在砚台上，坐在那里没动。
靠后排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短褐，手上有茧，低头在卷子上写，笔一直没停。
宋应星走过去，从他身后看了一眼。
第一题答完了，步骤清楚，算式一行接一行。
再往前，前排那个皱眉的举子还在盯着题目，砚台上的笔搁了快一个时辰，一个字没写。
宋应星绕了一圈，没说话，回到堂前站着。
两个时辰后，卷子收上来。
宋应星坐在堂后翻了一半，叫来学生。
“交白卷的几人？”
“一百零七份，白卷三十二人，只答一两道的四十一人，答完四道的三十四人。”
“全对的？”
“十一个。”
宋应星把全对的卷子单独堆出来，一份一份翻。
第一份，陈怀安，山东人，四次乡试没中，在淄川给商行做账房。
第三题借贷记账法答得最稳，赊欠五十两单独列了一行，底下加了一句注：赊欠列入应收账款，不计本月实收，以防虚报盈余。
第二份是科学院学徒，十九岁，父亲是西山窑工，跟着学了两年算学。
第四题推算库存，多写了一行：建议每三个月盘库一次，核对实际损耗。
宋应星把这两份放到最前面，翻到下一份。
空白，只有名字，周文达，顺天府举人。
他把这份放到另一摞里，把全对的十一份叠好，装进一只木匣。
“送去给皇上。”
学生捧著木匣往外走。
堂外，几个交了白卷的举子还没散，站在院子里。
一个高个子举子看见宋应星出来，开口。
“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