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番子凑到他耳边。
“周顺,就是铸炉壁那个匠人,半个时辰前从宿棚出去了。”
“去哪了?”
“码头东边的废料场。有个人等着他,递了个包袱。周顺接了,拎回车间藏起来了。”
毕懋康的手从图纸上收回来。
“那个人认出来了?”
“跟了一段,没敢太近。穿短衫,四十来岁,手上没茧,不是干活的人。东厂的兄弟说,上个月在黄尊素府门口见过这张脸。”
毕懋康站起身。
“包袱藏哪了?”
“铸炮车间后头那排铁料架子底下,塞在第三层。”
毕懋康往门外看了一眼。铸炮车间就在隔壁,灯还亮着,周顺应该已经回去了。
“人呢?”
“在车间里头,跟其他匠人一块儿干活,没异常。”
毕懋康拽过棉袍披上,往外走。
“带我去。”
铸炮车间后门没锁。
两个番子在门口把风,毕懋康弯著腰钻进去,摸到铁料架子前。
第三层,最里头。
他伸手进去,指尖碰到粗布。
包袱不大,拎出来掂了掂,沉。
毕懋康把包袱放在地上,解开绳扣,翻开布角。
里面是一包灰黑色的砂粒,大约三斤重。
他捏了一撮放在掌心,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特殊气味。
他用指甲碾了碾,砂粒碎了,里面夹着细小的白色颗粒。
毕懋康的脸变了。
他把包袱重新裹好,抱在怀里,快步往自己的工案走。
“点灯,把放大镜拿来。”
番子找来一盏油灯和一面铜框镜片。
毕懋康把铁砂倒在白纸上,举著镜片一粒一粒地看。
灰黑色的铁砂里,掺著石英碎粒和一种发黄的粉末。
他用铁钳夹起一粒黄色粉末,放在烛火上烧。
粉末发出刺鼻的气味,烧完后留下一层白色残渣。
毕懋康把铁钳放下,手撑在案面上,没说话。
番子凑过来。
“毕大人?”
“去报皇上。”
番子迟疑了一下。
“现在?天都”
“现在。快。”
番子转身跑了出去。
毕懋康坐在案前,盯着纸上那堆铁砂。
他又捏起一撮,在指间碾了几下,然后慢慢松开手。
“混账。”
他的声音不大,车间里只有炉火噼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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