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总有一盏灯为你而留！坤宁宫的灯亮着。
朱由校进后殿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了。一碗红枣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盘切成菱形的桂花糕。
张嫣站在桌边，正把最后一碟酱菜端上来。
她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常服，头发挽得简单，没戴钗环。
“陛下来了。”
朱由校在桌前坐下，低头看了看那盘桂花糕。糕是黄的，上面撒了干桂花，切口整齐。
“你做的？”
“嗯。”
朱由校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糕是温的，桂花的甜味和糯米的黏劲裹在一起。
“甜。”
张嫣坐到对面。
“臣妾怕做咸了陛下不吃，放了多半勺糖。”
朱由校又咬了一口。
“多半勺刚好。”
他吃完一块，端起红枣粥喝了两口。粥熬得稠，枣子煮烂了，甜味是枣子本身的。
“手上的伤好了没有？”
张嫣伸出手给他看。上回被砂锅烫出的水泡瘪了，留了一小块红印。
“好了。”
朱由校放下粥碗，从怀里摸出那块绸布。
“给你的。”
张嫣接过来，打开。
枣木莲花簪躺在绸布里，花瓣纹路在灯火下清清楚楚。簪身打磨得光滑，尾端收了个圆头，不硌头皮。
张嫣把簪子拿起来，翻了翻。
“做了多久？”
“断断续续，半个月。枣木硬，刻起来费刀。”
张嫣的手指沿着花瓣的弧度划了一圈。
“好看。”
朱由校从她手里把簪子拿过来。
“低头。”
张嫣低下头。
朱由校把簪子别进她鬓边的发髻里，拨了拨位置。枣木的暖色衬著黑发，莲花的花蕊刚好露在外面。
“行了。”
张嫣抬手摸了摸簪子的位置，没照镜子。
“陛下的手艺见长。”
朱由校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木匠的本事，别的不行，刻个花还凑合。”
两个人隔着桌子吃饭。殿里没别人，秋棠在外间候着，门关着。
桂花糕吃了大半盘，红枣粥见了底。朱由校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
张嫣给他倒了杯温水。
“陛下今天处置了人？”
朱由校接过水杯。
“你怎么知道？”
“陛下进门的时候，眉头没松开过。”
朱由校喝了口水。
“刘一燝。”
张嫣没追问。
“杀了？”
“没有。发去修路了。”
张嫣点了一下头，收拾桌上的碗碟。
朱由校看着她把碗摞到一起，手脚利索。
“你不问朕为什么不杀？”
张嫣把碗碟放进食盒。
“陛下不杀，自有陛下的道理。”
朱由校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那道裂口。膏药的痕迹还在，裂口已经合上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
秋棠在门外轻声开口。
“陛下，魏公公在外面候着，说有急事。”
朱由校的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一下。
“让他进来。”
魏忠贤推门进来，手里捏著一封信，火漆是蓝的——海路急递。
“皇爷，郑芝龙的回信。”
朱由校接过来，撕开封口。
信只有一页，字迹写得急。
“臣郑芝龙叩首：五月初二，旧港眼线回报，巴达维亚荷兰舰队二十二艘战船已全部出港，编为三队，沿爪哇北岸东进。西班牙马尼拉方面另有九艘战船南下汇合。红毛番合兵三十一艘，火炮六百余门，直扑我大明南洋航道。”
朱由校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墨迹洇开了，海水泡过的。
“臣手中大福船十二艘，改装炮船八艘，火力不及敌方三成。恳请陛下速拨蒸汽战船与新式火炮，否则南洋航路，臣守不住。”
朱由校把信放在桌上。
张嫣没看信的内容，但她看见了朱由校的手——搁在桌面上，指节收紧。
“魏忠贤。”
“奴婢在。”
“传旨毕懋康，铁壳船装炮，三天之内完成。”
朱由校站起来。
“再传旨天津卫船坞，天启号即日南下。”
魏忠贤躬身往外退。
朱由校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张嫣一眼。
莲花簪别在她鬓边，灯火映着枣木的纹路。
“桂花糕好吃。下回多做一盘。”
张嫣站在桌边，手搭在食盒上。
“臣妾等陛下回来吃。”
朱由校转身出了门。
坤宁宫外，夜风刮过廊道，灯笼晃了两下。
魏忠贤小跑着跟上来。
“皇爷，三十一艘红毛番战船，六百门炮咱们那条铁壳船，才刚装上炮管——”
“一条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