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狗咬主人
硝石矿脉用红线标著，从岛中部一直延伸到东海岸。旁边标注的储量数字，宋应星已经用小楷翻译在边上了。
朱由校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息。
他把图纸合上，放在海图旁边。
硝石。
火药的命根子。
大明每年硝石消耗量大，本土矿藏品质参差不齐，火器生产上头一直卡著脖子。
辽东的炮、船坞的弹药、新军的火枪——全指著这东西。
锡兰一座岛上的储量，够大明用五十年。
朱由校把那块硝石矿样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魏忠贤。”
“奴婢在。”
“给辽东孙承宗发一道密旨。”
朱由校走到地球仪前，手指从南洋划到辽东。
“告诉他，朕的炮管解决了，火药的料子也有了。让他把宁远到锦州的堡垒再修一遍，每座堡垒配六门新炮。”
他的手指停在辽东的位置，按了下去。
“奴儿哈只那头，该收拾了。”
田尔耕把矿石样本和图纸收回箱子里，抱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被叫住了。
“田尔耕。”
“臣在。”
“孙承宗上个月的折子里提了一句，说建奴最近在铸红衣大炮。”
朱由校把那只木雕船从地球仪上拿下来，放进抽屉。
“去查，铸炮的铁和铜，谁卖给他们的。”
田尔耕攥著箱子，脚步顿了。
晋商八大家抄完了，九边走私的路断了，可建奴还在铸炮。
铁和铜从哪来的？
他没吭声，抱着箱子出了门。
偏殿里只剩朱由校一个人。
他走回桌前，把那张荷兰海图铺在地球仪旁边，拿起炭笔，从天津卫画了一条线，经过琉球，穿过吕宋，到巴达维亚，再拐向锡兰。
一条红线，横跨半个地球仪。
他把炭笔搁下，拿起那块硝石矿石，在掌心颠了颠。
门外传来脚步声。
魏忠贤又折回来了。
“皇爷，毕懋康来信，说第二条铁壳船的龙骨铺好了。”
田尔耕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走正门，从偏殿侧廊绕进来，靴底踩在砖面上没响。
朱由校还坐在桌前，手里捏著那块硝石矿石翻来覆去。
“查到了？”
田尔耕把一份册子搁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皇上，建奴铸炮的铜，不走九边。”
朱由校放下矿石。
“哪来的？”
“倭寇。”
朱由校的手停了。
田尔耕往下翻了一页，指著上面的线路图。
“铜锭从倭寇对马岛出发，走海路到高丽义州。义州有一伙高丽商人，专门替后金转运物资。铜锭到了义州，换成牛车，走山路绕过鸭绿江上游，直接送进赫图阿拉。”
朱由校盯着那条线路，从倭寇到对马岛，从对马岛到义州，从义州到赫图阿拉。
三段路，绕了大半个辽东。
“义州那帮商人，谁在后面撑腰？”
田尔耕翻到第三页。
“皮岛的人截了一批货，从押货的高丽人身上搜出一封信。，抬头称呼——&39;奉王上密谕&39;。”
朱由校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茶杯弹了一下，水洒出来。
“高丽国王？”
“李倧。”
朱由校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朕养著的狗，转头给建奴叼骨头。”
田尔耕没接话。
朱由校在桌前站了一会儿，走到窗前。
“信里还说了什么？”
“毛文龙的人审了押货的高丽商人。那人招了——后金跟高丽有私约，事成之后割辽东边地三百里给高丽。”
朱由校转过身。
“三百里？”
“从鸭绿江往西，三百里。”
朱由校走回桌前，把册子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
“铜锭运了多少批？”
“皮岛截到的这批是第四批。前三批没拦住，按重量估算，至少够铸十五门红衣大炮。”
朱由校把册子合上，撂在桌角。
他坐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魏忠贤。”
门外应了一声，人影闪进来。
“辽东军报走急递，三天之内朕要看到他的回信。”
魏忠贤点头，正要退出去。
“等一下。”
朱由校从桌上扯过一张空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这封密旨走海路，送给毛文龙。”
魏忠贤接过去扫了一眼，嘴巴张了张。
“皇爷，这是让毛文龙——”
“截断义州暗道。凡是往后金方向走的货，不管是铜是铁是粮，一律扣下，押货的人砍了，脑袋挂在鸭绿江边上。”
魏忠贤把密旨折好，揣进袖子。
朱由校又扯了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