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捕鱼
李掌柜站起身,把短铳揣回怀里,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张叠好的纸片,抖开,丢在桌上。
“认得这个吗?”
纸片落在铜锭旁边,灯下看得真切,是一封信的残角,上面盖著一枚朱红私章。
章上的纹样,是魏国公府的家徽。
徐文爵的嘴唇抖动起来。
“这是从乌衣巷钱谦益那儿搜出来的。”
李掌柜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二公子,五千二百斤铜锭经朝鲜送到后金铸炮,杏山堡的兵用命去扛那些炮弹。一百九十七个人,死了。”
徐文爵牙关打战。
“你算什么东西?你知道我爹是谁?魏国公!世袭罔替的国公爷!你一个区区——”
李掌柜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我知道。”
“所以陛下没让我动你爹。”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咬”字。
徐文爵认得这枚牌子。
东厂。
“这批铜的进货账簿,矿源成色比对,走私的船号和船主的口供,全在锦衣卫手上。”
李掌柜把铜牌翻了个面,露出背面的御押。
“二公子,这些东西,咱们得换个地方聊聊了。”
徐文爵向后一缩,撞在身后锦衣卫的胸甲上。
“你们不能拿我!我父亲”
“你父亲。”
李掌柜收起铜牌。
“你父亲现在应该正在府里看信。”
他拍了拍手。
锦衣卫把黑布罩在了徐文爵的头上。
船舱里的挣扎声很快就停了。
三个朝鲜商贾被按在地上,嘴里塞了麻布。
李掌柜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秦淮河上雾气正浓,隔水传来些许乐声和笑声。
他回头看了看那两口铜锭箱子。
“封存,一根不许少。宋先生要验矿源成色,对比后金的铜渣。”
一个校尉应声盖上箱盖,贴了封条。
李掌柜走到舱门口,停下脚步。
“徐文爵的管家呢?”
另一名校尉答道:“岸上拿住了。他身上搜出三封信,都是寄往朝鲜义州的。”
李掌柜点头。
“好。全押走,不要惊动码头。”
他走下画舫。
码头的石阶上站着两排便装汉子,有几个还提着鱼篓,装作拣鱼的样子。
李掌柜从他们中间走过,低声交代:“通知田大人,南京这边,可以收网了。”
一个人影从鱼篓后闪出,接了话就往巷子里跑。
李掌柜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魏国公府。
府上的灯火还亮着,高墙大院在夜色里只剩一片屋脊的轮廓。
魏国公府。
正堂。
徐弘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封信。
信是今天午后从京城送来的,走的是驿站正路,火漆完好,封皮上写着“御笔亲书”四个字。
他拆开信,抽出里面的黄绢,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信很短,朱笔御书。
“卿世镇南京,为大明勋贵楷模,辽东大捷,朕甚欣慰。国公府忠贞不贰,朕心甚安”
徐弘基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无一字。
他把信搁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凉透。
管家碎步从侧门进来。
“老爷,二公子今晚去了秦淮河,说是跟朝鲜那边的人碰头。”
徐弘基没抬头。
“什么时候走的?”
“酉时出的门,带了八个家丁。”
徐弘基放下茶碗。
“让他办完事早些回来。京城来了信,说辽东大捷,皇太极死了。”
管家的脚步停住。
“死死了?”
“秦良玉当阵枪挑的。”
徐弘基把御信折好,装回信封。
管家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没说出话来。
徐弘基扫了他一眼:“慌什么?去传话。”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他又停住了。
“老爷,二公子那边那批货”
“我说让他回来。”
徐弘基拿起那封御信,手指在封皮上摩挲。
“皇帝给我写信,夸我忠贞不贰。”
他盯着信封上那四个字。
“你觉得,这是好事?”
管家不敢接话。
正堂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一匹,而是大队人马。
徐弘基放下信封,侧耳细听。
马蹄声在府门前停住。
门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哭腔。
“老爷!门外来了好些人穿着飞鱼服!”
徐弘基的手还搁在那封御信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
“勋贵楷模”四个字,在烛光里泛著暗红。
门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