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网已织好
朱由校抬手一指东边。
“他人就在门外。”
东直门方向,整齐的脚步声与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千白杆兵列队入城。秦良玉骑马走在最前,战袍已换过,一身干净的冷锻鳞甲。她身后的铁矛上,挑着皇太极的首级。首级用石灰腌过,面容可辨,双眼半闭,嘴角歪斜。正黄旗的碎布绑在枪杆上,上面的血迹已成褐色,随风抖动。
队伍后面,是三百多名八旗战俘,被麻绳串著,垂头丧气地走在白杆兵中间。
御街两侧的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有人认出了那面黄旗。
“那是建奴的旗!”
“人头!是皇太极的人头!”
街上的喧哗声一下炸开,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扯著嗓子高喊。
“大明万岁!”
喊声汇聚成洪流,涌进午门。
朱由校站在石栏后,纹丝不动。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姚宗文。
“姚大人,你说孙承宗拥兵自重,糜饷乱政。”
姚宗文的额头重重磕在砖面上。
“朕的兵,刚替大明收复辽东;朕的钱,刚替大明灭了建奴。”
朱由校的手指在石栏上敲了两下。
“朕倒想问问你,那三十六人联名的折子,到底是替大明叫屈,还是替皇太极叫屈?”
姚宗文全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韩爌的头埋得更低了。
朱由校收回目光,转向田尔耕。田尔耕抱着一摞册子,已在角落里等候多时。
“人头在此。”朱由校轻声吩咐,“通敌的信,也该拿出来了。”
田尔耕点头,走到城楼边,对着下面拍了两下手。
几个校尉从甬道里拖出三个人。三人皆穿短衫,腕上拷著铁链,脸上罩着黑布。
校尉将他们推到姚宗文跟前,扯掉黑布。
姚宗文偏头看了一眼,那张灰败的脸彻底没了人色。
三个人里,一个是去通州工段找过刘一燝的南京商人孙大成;第二个是徐文爵铜器铺的掌柜;第三个则穿着灰布短衫,面容干瘦,眼神躲闪——正是皇太极派出的信使。
田尔耕走下城楼,手里捏著一沓抄件。他在姚宗文面前蹲下。
“姚大人,可还认得?”
姚宗文的嘴唇哆嗦著。
田尔耕把抄件摊开,摆在他面前。
“这位姓孙的,是魏国公府徐二公子的人。这位掌柜,卖了五千二百斤铜给朝鲜商船,铜最后进了后金的炮场。”
他指了指第三个人:“这位更有趣。从沈阳走蒙古商道入京,身上揣著皇太极的玉佩。”
田尔耕把抄件翻到最后一页,凑到姚宗文耳边。
“大人那份三十六人联名的折子上,有两枚南京的印章。”
姚宗文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田尔耕站起身,收好抄件。
城楼上,朱由校背手而立。百姓的欢呼还在继续,白杆兵的队列已行过午门。
秦良玉在马上抬头看了城楼一眼,朱由校对她点头示意。秦良玉收回目光,策马前行。
城楼下,韩爌终于抬起头。他看见了趴在地上的姚宗文,看见了那三个被拖出来的人,也看见了田尔耕手里的抄件。他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辩解。
田尔耕已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韩大人也别急着走。”
田尔耕从怀里又摸出一封信,封口的火漆是黑色的。
“这封信,从魏国公府截获。信里,提到了韩大人的名字。”
韩爌的身体僵住了。
南京。
十六盏灯笼的倒影在秦淮河水里晃动。
画舫二楼,徐文爵翘著腿,手指轻叩桌面。
他对面坐着三个朝鲜商贾,穿着宽袖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满脸赔笑。
桌上摆着两口红漆木箱,箱盖敞开,六根铜锭码放整齐,在灯下泛著红光。
“成色不错。”
徐文爵捡起一根铜锭掂了掂,又满意地放了回去。
“李掌柜,这批货多少斤?”
角落里一个穿灰布短袍的商贾放下酒杯,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斤,比上回多了四百。”
徐文爵点头:“辽东那边催得急,皇太极新铸的炮全指望这批铜。义州那条路虽然断了,但走海路绕对马岛,还有一条暗线。”
他端起酒盏呷了一口。
“京里那个木匠皇帝,正忙着应付午门那帮哭丧的言官,哪顾得上南京。”
朝鲜商贾里年纪最大的那个附和道:“二公子说的是,我们朝中也有人盼著大金得势。辽东三百里的地”
“急什么。”
徐文爵摆了摆手。
“铜送到了,事自然成。价格按老规矩,再加三成。”
席间一时无人说话。
角落里的李掌柜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压过了舱内所有动静。
徐文爵皱起眉头。
“你笑什么?”
李掌柜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