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打。把粮食分给沿途的村子,让那帮武士路过的时候,看见佃农嘴里嚼着白米饭。”
周老兵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转身去办了。
三天后,两百武士走到半路,队伍散了一半。
逃兵不是往山里跑的。
是往有米吃的村子跑的。
剩下的一百号人到了目的地,发现毛文龙早就换了地方。村口只剩一地空粮袋,和一张贴在木桩上的宝钞。
宝钞背面用墨笔写了一行日文。
“想吃饭,往南走三里。”
带队的武士头目把宝钞撕了,转头看着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手下。
没人跟他对视。
入夜,又跑了三十个。
第七天。
九州肥后藩的一个庄园里,三十多个佃农堵住了领主的宅门。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手里握著镰刀,腰间别著一把毛文龙的人偷偷塞过来的短弩。
“把粮仓打开。”
领主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声音在发颤。
“你们疯了!征夷大将军的命令,粮食要送去前线!”
汉子把镰刀往地上一插。
“前线在哪儿?我三个儿子被征走,一个都没回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宝钞。
“明国人给粮,你不给。你不如明国人。”
领主的脸涨红了。
“来人!把这些贱民”
话没说完。
身后的两个武士对视了一眼,把刀放在了地上。
他们也饿了三天了。
领主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佃农们涌了进去。
这样的事,在十天之内,九州各地发生了十一起。
毛文龙没动一刀一枪。
他只是在该出现的地方,放了该放的粮。
海峡上,戚金的铁甲舰编队来回巡弋,炮口对着北面。
郑芝龙的快船扫荡了九州周边的海域,连渔船都不放过。
本州岛的物资运不过来。
德川家光的攘夷令传到九州时,接令的大名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领地了。
征粮?仓库空了。
征兵?人跑了一半。
那些剩下的武士蹲在营房里,手里的刀还在,肚子里没有饭。
毛文龙拿着千里镜,站在一座山头上,看着远处庄园里升起的黑烟。
周老兵蹲在旁边,啃著从倭人那里换来的腌萝卜。
“大人,岛津家的本城还有三千武士,这帮人不好弄。”
毛文龙放下千里镜。
“不用弄。困他三个月,里面的武士自己就得出来找吃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展开看了看。
是戚金的回信。
“戚老哥让咱们别浪,先把港口占了再说。”
毛文龙把信折好塞回去。
“港口已经占了,昨天夜里周老兵你自己带的人,忘了?”
周老兵嘿嘿一笑。
“属下是想说,占了港口之后,下一步往哪儿走。”
毛文龙没回答,转身往山下走。
两天后。
萨摩藩大名岛津光久的居城。
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敌人,是岛津家自己的足轻。
他们扔掉了武器,排著队走出来,手里举著宝钞,嘴里喊著通译教给他们的那句话。
“要米,不要打仗。”
毛文龙骑着一匹从马厩里牵出来的矮马,晃晃悠悠地进了城。
岛津光久的尸体躺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把短刀,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剖腹。
毛文龙站在尸体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
他弯腰,从岛津光久的书桌上拿起一块银锭,在手里掂了掂。
周老兵从外面跑进来。
“大人,城里的银库找著了。”
毛文龙把银锭举到窗户透进来的光里,眯着眼看了看成色。
“这石见银山的料子,还真比咱家的银子亮。”
他把银锭往桌上一丢,转身出了书房。
院子里,缴了械的武士跪成几排,低着头。
毛文龙从他们面前走过,在最前面那个年纪最大的武士跟前停住。
“跟他说”
毛文龙扭头看了眼通译。
“大明天子说了,石见银山的矿工,管饭。”
老武士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没有恨意,只剩下一个字。
饿。
毛文龙拍了拍手,让人把粮车推进来。
他走到城墙上,朝北面的海峡望了一眼。
戚金的铁甲舰停在那里,烟囱里冒着黑烟。
毛文龙从怀里掏出信号管,对着天上打了一发红色火信。
火信在空中炸开,红光映在海面上。
片刻后,铁甲舰的汽笛回了一声。
毛文龙叼起一根草,靠在城墙的垛口上。
城下的路上,三百多个扔了刀的武士正在排队领米。
再让你们舒服一段时间,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