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共出了多少银子?”
郑芝龙右手摸出一根成型银条,捏了捏火候恰到好处。
“科学院随军技术官接管了旧炉子线管。”毛文龙拉开腰带水壶木塞,连喝三大口。
“全部换成了冷锻提纯新法。”
“仅仅三天,产矿便有三万两。”毛文龙语气中带着炫耀。
“这全是雪花纯银!”
周遭站岗的大明兵将面上带着激动,第一批货价值三万两,收获颇丰。
郑芝龙把银条重新放回麻袋,抬起手指敲打紫砂壶外壁。
“就只有这么点?”
郑芝龙偏头看向毛文龙的下巴。
“大明开动八艘铁船穿海而来,就为了收这些破铜烂铁?”
“平户城前耗费了那么多火药大炮开路。”
“只捡了这三万两?”
毛文龙收敛笑意。
“照这架势,一月入库三十万两白雪银。”
“你那福建本家一年的进项,都比不上这数。”
“大明万历年间的仓库,也装不下这么多。”毛文龙陈述实情。
老矿洞空间狭窄,转身都难,这产出已算惊人。
“那是你没有把劲头使足。”郑芝龙左手按在案板上。
“出京前皇爷给了明确指标!”
他伸出右手,比了三根手指。
“第一年。
“保底三千万两!”
冷风从洞口倒灌进来,刺骨寒冷。
陈阿根退了一步。
毛文龙把水壶木塞紧扣缝隙。
“三千万?”
“把对马和九州的活人全部推入坑底,也敲不出这数目。”毛文龙双眼与郑芝龙对视。
“一条坑道,就能填几百口人。”
“活人不够就填死人枯骨。”
郑芝龙转身,面朝中央大矿口的岩石。他手指点向那几百名受刑的新矿奴。
“发布新军令。”
陈阿根站直听命。
“这批人分成两个班轮换。”
“日夜不停地轮流下井。”
“从明天起,每人领半口稀米糊做口粮。”
陈阿根咽了口唾沫。
“大人,饭减半,熬不到五天天亮。”
“饿死一个,就拉下一个填坑。”
郑芝龙右手抓起一块银矿石。
“对马打完了,还有百里外的壹岐岛。”
“用大炮轰开四周边城城门,带人上山抓人。”
“德川家主在九州囤积的二十万农兵,就是下一批劳力。”
郑芝龙将银矿平抛半空,再用手掌接住。
“大明要在北边修建铁路。”
“船坞要建造钢铁战舰下海。”
“这些大业,哪一处不需要大明将士的热血?”
郑芝龙带着冷笑,说出最后一句军令。他甩开毛文龙按著刀鞘的手。
“昨日担出多少,今晚便多背一倍的量。”
北风借着洋面吹打着岩石。黑黢黢的石见大矿山滴水有声。
矿窟内侧两边路面摆放著排灯。串着生铁枷锁的矿奴们弓背下探。原石废料从坡道泥沟滚落崖边。
拖在身后的铁链刮蹭阶梯,发出尖利碰撞。
在这深不见底的黑坑中,回声绵长。
没有一人交谈。
只有敲打山石的杂音向外传出。
七天后,天启号的瞭望哨吹响铜哨。
“前方两千五百步,壹岐岛守备炮台!”
毛文龙站在舰桥铁栏杆后,双手背着,眯眼看向前方。
壹岐岛东侧的山嘴上,三层石墙垒起,顶上架著七八门青铜炮。
炮口全部朝着海面。
山嘴上的烟先冒起来。
一声闷响从岛上传来,拖长了声音。
铁弹砸进天启号右前方三百步的海面,溅起白水,随后散开。
第二发。
更偏了,落在左前方四百步外。
第三发。
炮弹仍在海中。
炮手老袁蹲在二号炮位后,歪头看了一眼几团水花的位置,咂了咂嘴。
“副都督,他们那铜管子最远打六百步。”
毛文龙没有接话。
老袁又补了一句:“咱们离他两千一百步开外,他就算把炮管子炸了也够不著。”
壹岐岛上又开了一轮炮。
三门炮同时发射,烟雾完全笼罩了山嘴。
铁弹全部落在海里。
最远的一颗,离天启号还有八十多步。
毛文龙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甲板上二十四门冷锻线膛炮。
炮手们都已就位,火药包已塞入膛口,发火索上挂著铁钩。
“仰角三十,距离两千一百步。”
传令兵听清了,扯著嗓门向后喊:“仰角三十!两千一百步!”
二十四个炮位的调角手同时转动铁轮,炮管逐渐抬高。
前方炮台上的倭人仍在射击。
又一发铅弹落水,这次近了一些,砸在左前方百步。
水花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