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尔耕转身朝巷口走了几步,抬起右臂。巷口蹲著的四名锦衣卫立刻起身,腰刀出鞘。巷子另一头的四人也站了起来。
门口那个假扮卖炊饼的老校尉,已经把摊子下的短刀握在手里。
田尔耕走到院门前,右脚抵住门板,侧耳细听。
屋里传来劈柴和拨弄炭火的声音。
“撞木。”
张校尉一招手,两个锦衣卫从暗处抬出一根包著铁头的撞木,抵在门板上。
田尔耕退开半步。
屋里,何敬之说:“点着了。”
“快烧,烧完撕碎了冲进茶水里。”许良才催促道。
墙那边传来纸张遇火的噼啪声。
田尔耕抬手,向前一挥。
“撞!”
两名锦衣卫闷吼一声,撞木砸在门上。门板瞬间碎裂,铜锁带着木屑飞进院子,在石板上弹了两下。
田尔耕第一个冲进去,靴底踩着碎木,三步跨进正屋。
屋里的五个人都僵住了。
何敬之正蹲在火盆前,手里捏著一叠纸,纸角已烧得卷曲,火苗蹿起两寸高。
钱绍撑著桌子,半站半坐,张著嘴说不出话。许良才向后退,撞翻了椅子,身子一歪。周鸣岐的手正伸在袖子里。
只有费敏学没动。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血色正一点点褪去。
田尔耕的视线直奔火盆。
半本硬壳簿子搁在炭火上,封皮烧黑了大半,底下的纸页边角翻卷,冒着橘红的火星。何敬之手里的那叠散页也在燃烧。
田尔耕没拔刀,左手直接伸进了火盆。
皮肉贴上炭块,发出一声滋啦的轻响,一股焦糊味蹿了上来。他一把攥住那本簿子,用力向外一拽,带起一片炭灰。
簿子的封皮粘在炭上,他手指一扣,将整本簿子扯了出来。封皮烧穿,他掌心也烫起了水泡。
何敬之呆在火盆旁。
田尔耕右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按,把他手里燃烧的散页按在地砖上,将火苗熄灭。
何敬之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田田大人!”
田尔耕没理会他,翻开簿子吹了口气,吹落纸页上的灰烬。第一页烧了大半,只剩几个残字。第二页好些,上半页焦黑,下半页字迹还能辨认。
他用拇指摩挲著纸上的字,指腹的水泡破了,黏液沾在了纸上。
周鸣岐袖子里的手缩回半截,手里握著一把裁纸刀。
张校尉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扔了。”
裁纸刀“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周鸣岐闭上了眼。
“田大人!”钱绍拔高了声音,“你这是擅闯民宅!无旨拿人!按大明律——”
田尔耕抬眼看他,钱绍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明律?”田尔耕合上簿子,掸掉封皮上的灰,掂了掂,“钱郎中,你倒说说,是哪一条?”
钱绍的喉结上下滚动。
田尔耕上前一步,把簿子甩到他胸口。
钱绍低头看了一眼翻开的书页,脸色从青灰转为死白。
“铜锭四千斤,南京徐府入股。”田尔耕替他念了出来。
屋里死一般寂静。
“徐府,”田尔耕又说了一遍,“魏国公府的那个徐府。”
许良才靠着倒地的椅子,双腿抖个不停。
“田大人,这——”
“许大人,”田尔耕转向他,“你刚才说,松江那个烧档房的老相识,用假名通过钱庄转银子。你说得倒是轻松。”
许良才的嘴唇哆嗦起来。
田尔耕从怀里掏出那根细铜管,在许良才面前晃了晃。
“科学院的新东西,听瓮的改良版,毕大人亲手焊的。隔着一堵墙,跟坐在你对面没什么两样。”
“你们方才的每句话,我都听见了。”
五个人脸上再无血色。
费敏学始终没动,他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
田尔耕看着他。“费大人,你猜得挺准。”
费敏学睁开眼。
“你说,田尔耕可能在等咱们自己动。”
费敏学的嘴角扯了扯,却笑不出来。
“费大人猜对了。”田尔耕蹲下身,与费敏学平视,“可你猜对了,还是没走。”
费敏学声音嘶哑:“走了也是死。”
“对。”
田尔耕站起身,转向许良才。
“许大人,你说的那个松江老相识,盐道上的,叫陶七。”
许良才身子一震。
“码头上卖鱼的那个。”田尔耕把铜管塞回腰间,语气平淡,“他替我干了八年了。”
许良才腿不抖了,整个人顺着椅子滑到了地上。
何敬之伏在火盆旁,额头抵着地砖,不住地发抖,身下的地砖洇开一摊水渍。
钱绍撑著桌腿,手指抠进木头,抠断了指甲。
许良才趴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不住地干呕。
田尔耕扫了他们一眼,走到何敬之面前。
“何博士,你说要去松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