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的左手摸进腰后的褡裢，指尖碰到一个拳头大的铁皮罐子。
科学院制的火药罐，里头填了三两快燃火药和半把铁钉，外面缠着油纸引信。
只剩这一个。
第三颗铅弹打在木桶边沿，桶箍崩断，半桶咸鱼泼了他一身。
残存的桶壁被击穿，弹丸嵌进湿墙，离他头皮不到两寸。
右边的汉子朝他迈出一步，刀尖压低，是试探。
左边那个也围拢过来，一前一后，间距六尺，步子不急不慢。
他们不着急，等屋顶的人把他钉死，再上来收尸。
李自成吐掉嘴里的血沫。
他用牙咬开火折子的铜帽，吹亮火星。
左手拇指掀开铁皮罐的盖子，将半寸长的引信凑到火折子上。
嘶！
引信点燃，蓝白的火星沿着油纸钻进罐子里。
右边的汉子瞳孔一缩，立刻后撤。左边那个也停住，刀尖朝下，身子矮了半截。
李自成没朝他们扔。
他拧腰甩臂，铁皮罐脱手而出，砸向左边屋脊，撞在檐角瓦片上弹了一下，滚进瓦沟。
屋脊上的枪手听到动静，往右一滚。
晚了。
铁皮罐在瓦沟里炸开，火光从碎瓦缝里蹿出，铁钉打穿了三层瓦片，烟尘裹着碎瓷往下掉。
火光照亮了屋脊。
李自成看清了那个人。
不是黑衣，也不是短褐。那人身穿南京守备营的褐红快服，左臂缠白布，腰束皮带，袖口蟒纹清晰可见。
枪手的右肩被铁钉划开，血从快服里渗出来。他咬著牙，枪口还在往下找目标。
李自成从桶后窜出。
他右手摸向靴筒，攥住了从第一个死人腰上缴来的那把短铳。
一发，只有一发。
烟还没散，他抬臂，枪口朝上。距离不到四丈，角度刁钻，由下往上打。
他扣下扳机。
短铳的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铅弹穿过烟雾，打进那人的左肩窝。
枪手惨叫，身子后仰，手里的长枪脱手，从屋檐翻滚坠落。枪管磕在墙壁上弹了一下，哐当砸在石板地上。
李自成三步蹿过去。
前面那个持刀汉子反应极快，尖刀直捅过来。
李自成没躲。他左脚踩住枪管，右脚前踏，弯腰捡枪的同时，用枪管横著一格。
铁管与刃面相撞，崩出火星。
他左脚再踏前半步，枪托砸向那汉子的面门。枪托角上的铁箍磕在颧骨上，骨碎声沉闷。那汉子歪著倒下，刀掉在地上。
后面那个提刀扑上，刀尖直奔他的后腰。
李自成拧腰回转，长枪顺势横扫。枪管抽在那汉子的小臂上，手腕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刀飞出去，弹在墙上。
那汉子捂着手腕后退，嘴里发出闷哼。
腹部传来火辣辣的疼。李自成低头看了一眼，短褐的口子还在渗血，流进裤腰带里。
他没管伤口，把手里的长枪翻过来看。
枪管比科学院的制式货粗了小半圈，木托上没有“天启”烙印，边角打磨得粗糙。
他掰开枪机护板，击锤是外露的燧发结构，弹簧用的是卷簧，而非科学院的板簧。
拉栓的行程、卡榫的位置、退壳的角度，都和讲武堂教案上画的一样。
他用指甲沿着拉栓的导轨刮过去，又刮回来。导轨的切削角度，弹簧的卡位，击锤的弧面，和科学院锁在档案库里的图纸尺寸分毫不差。
他翻过枪托，看底部。
三道弧线交汇，中间一个十字。
刻得歪歪扭扭，刀工很差，铜底板上还有锉刀留下的毛刺。但结构是对的，每一个零件的位置，每一处卡榫的咬合方式，都跟那份图纸吻合。
李自成的牙咬紧了。
他把枪托在膝盖上磕了一下，拉栓退出一颗铅弹，攥进手心。
铅弹比制式的重，颜色发灰，里面掺了锡，跟田尔耕在太湖边捡到的那批是同一个模子出来的。
“主谋不光偷银子，连火种都敢摸。”
他放下长枪，从腰后拔出那把缴来的短铳，枪膛里还有一发。
被砸碎颧骨的汉子趴在血泊里，嘴里冒着血泡，没了动静。
断腕的那个正往后爬，没爬两步就撞上墙根。
屋脊上摔下来的枪手趴在瓦砾堆里，左肩的血把碎瓦染成黑红色，还在哼著。
李自成朝断腕的汉子走过去。
那汉子抬起头，眼珠乱转，嘴唇动了两下。
“你们侯爷姓什么？”
那汉子的牙齿打颤：“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李自成蹲下来，把长枪的枪口抵在他下巴上。
“穿着守备营的衣裳，用着科学院的图纸造枪，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那汉子喉结滚了两下，额头上的汗混著血往下淌。
“品字形齐射。”李自成枪口上移，抵得更紧。“讲武堂哪一期？”
那汉子身子僵住了。
李自成抽回枪口，翻手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