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张开嘴尚未发声，李自成右手拔出短铳，枪口向上抵住他的下颚。
他扣下扳机，短铳发出一声轰鸣。
枪声受砖墙阻挡，传不出多远。血雾从那汉子天灵盖炸开，碎骨连同脑浆溅在砖墙上。灯笼纸面沾染血滴，火光转为暗红。
李自成松开左手任由尸体倒下，贴著那汉子的耳朵出声。
“你们侯爷姓什么？”
死尸自然无法作答。
第二柄尖刀横扫而来，刀锋直抹他的喉咙，距离仅剩三寸。
李自成顺着开枪的后坐力向后仰去，脊背贴近地面。刀锋擦过鼻尖，蓝色刃口在眼前闪过，风压激得他眼皮直跳。
他左手撑地，右腿蹬墙跃起。
短铳内仅有一发弹丸，他无暇装填。右手反向探入靴筒，攥住三棱军刺的铁柄。这是科学院打造的精钢军刺，附带三道血槽，刺入拔出后伤口无法愈合。
他并未退缩，反而贴著墙根前冲。
披蓑衣的汉子横刀竖在胸前防守。李自成避开锋芒，两人擦身交错间，他右手发力送出军刺。
军刺由下至上扎入对方颈侧。
那个位置极准，颈动脉仅在皮下半寸，刺入一寸足矣。
他刺入军刺，扭转半圈后抽出。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鲜血从那汉子颈部喷涌，溅了李自成半边脸庞，湿透了他的前胸。那汉子捂住脖子后退，膝盖发软跪倒在地。刀柄磕碰石板发出脆响，他嘴里向外冒着血泡，眼珠转动，却无力举起兵刃。
两人接连丧命，仅在眨眼之间。
李自成蹲下身子，从首具尸体腰间摸出备用短铳。他掂量一番，掰开击锤检查燧石。这把铳管比科学院制式装备短上两寸，木柄上并无烙印。
这与码头仓房里那名军官腰间挂的火器同款。
他将短铳别在腰后，站起身转头看去。
巷子另一头的两名汉子停下脚步，目光掠过地上的尸体，最终停在李自成身上。
李自成吐出嘴里的纸渣，挥袖抹去脸上的血水。军刺血槽渗下血珠，砸在石板上。
他朝着那两人迈出一步。
“命不够硬，拿不走这笔赏银。”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左侧汉子后退半步，右手刀尖朝下摆出防守架势。
右侧汉子未退，把尖刀交到左手。
李自成停下脚步。
搏命时换手的人，要么是苦练十年的老手，要么生来就是左撇子。此人先前右手持刀，全是在隐藏惯用手。
“你是哪家的人？”李自成发问。
那人闭口不言，左手将刀向前递出，刀尖对准李自成的心窝。dasuanwa!
李自成眼皮跳动。
异样感来自他身后。
远处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常人难以察觉。
李自成待过讲武堂，识得这是燧发枪击锤扳至待击位、簧片卡入卡槽的声响。
他后颈冒出冷汗。
他没有回头，屈膝向左侧杂物堆翻滚躲避。肩膀撞破一堆木板，木刺扎入皮肉，他全不在意。
前方两名持刀汉子贴著墙根散开蹲下。
他们此举是给枪手让出射界。
三声枪响接连炸开。
他刚刚所站之处，三颗铅弹砸击石板，青砖地面凹陷，碎石飞溅。弹丸击穿砖墙，崩出弹坑。
落点呈品字形分布。
李自成趴伏在灰堆里，脸颊贴住地面，碎石摩擦颧骨。
火药味随风飘来，他抽吸鼻腔。
味道极为刺鼻，远超科学院制式火药。硝石比例过高，与田尔耕在太湖边捡到的那枚弹壳属于同源。
这番品字形齐射至少需要两名枪手，分列左右房脊，绝非临时凑局。
他向上看去。对面屋脊的黑影正向枪管里塞入弹丸。对方装填动作利落，左手撑住枪托，右手从弹药袋捏出铅弹，捣捅按压。
这是讲武堂的装填手法。
李自成咬紧牙关。
秦良玉手下的兵马也会这套流程。能用此法的人，要么出身讲武堂，要么窃取了军中教案。
短铳仅剩缴获的一发弹药。他将军刺咬在嘴里，双手在灰堆中摸索。
他抓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半截砖头和一根断裂扁担。
杂物堆后横著一堵矮墙，墙头破开豁口。他侧过身子，借余光扫视墙后。
四周无光，看不清虚实。
燧发枪装弹耗时，历经倒药、塞弹、捣实、扳动击锤的步骤，熟手亦需十息功夫。
他左手攥紧砖头，在心中默念到第八息。
砖头砸向巷子右侧墙壁，碎裂声刺破夜空。
左侧屋脊立刻传出枪口移动的动静。
李自成由杂物堆后窜起，左脚踩入矮墙豁口，右脚借力蹬踏，翻过墙头。
一颗铅弹擦过他的后背，烧焦一片衣角。
他落地踏上青石板，鼻腔灌入水腥味。
秦淮河支流横在前方二十步开外。水面停泊数条无灯乌篷船。
他吐出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