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篓盖上,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他抬起手,用指甲蘸着地上的血,在巷子左侧的砖墙上划了三道竖杠,中间一个叉。
锦衣卫绝密信号:此处有埋伏,暗桩已全灭,速报京城。
梆子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从巷口那头映过来,在墙上晃动。
他提着鱼篓,往河边摸去。
腹部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浸透了布鞋,每走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浅红的脚印。
他走到河岸,把鱼篓系在腰上,一脚踩进水里。
秦淮河的支流冰凉。河水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胸口。伤口碰到水,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住军刺的刀柄,闷声不吭,整个人没入水中。
水面泛起一圈红色,很快被河水冲散。
他憋着气,顺着河岸边的石壁往下游摸。头顶传来巡守营的喊叫声和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响动。
巷口,脚步声乱了起来。火把的光照进巷子,照亮了满地的血和尸体。
一群穿着甲胄的巡守营士兵涌进来,用刀枪戳着地上的死人。
“死了两个,还有两个没断气!”
“那边有血脚印,往河边去了!”
“追!”
士兵们往河岸跑去。火把照亮了河面,水波粼粼,什么都没有。
李自成把脸埋进水里,只留鼻孔在外面。水又凉又腥,呛得他喉咙发紧。
火把光在头顶移动,渐渐往巷子深处去了。
他顺着水流往东漂了二十丈,摸到一处码头下的木桩,攀住木桩把鱼篓挂在桩钉上,自己趴在横木上喘气。
腹部的血还在流。他撕下一截裤腿布拧成绳,勒在腰上压住伤口。血渗透了布条,但流得慢了些。
他靠着木桩,抬头看着南京城的天际线。城楼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巡守营的火把在秦淮河两岸来回移动。
鱼篓里那支拆散的枪,枪机上的三弧十字在月光下泛著铜色。
他闭了一下眼。
脚步声从码头上方传来。不是巡守营的杂乱脚步,是一个人,步子很稳。靴底踩在木板上,节奏不紧不慢。
带队的把总蹲在岸边,捏起一块沾血的石子看了看,扔进水里。
“人跑了。”
身后传来靴底踩碎瓦片的声响。
把总回头。
一个披着黑披风的男人从巷口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火把的光照到他脸上,四十出头的年纪,颧骨高耸,下颌宽阔,两撇浓须修剪得整齐。
把总认出了他,腿一软,单膝跪下。
“公公爷。”
黑披风的男人没理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站在尸体中间,目光缓缓扫过一圈。
那人从腰间摸出一块白玉佩,拇指摩挲著玉佩正面的“靖南”二字。玉佩打磨得圆润,只有拇指大小。
他把玉佩翻了个面,端详片刻,随手往前一抛。
玉佩落进巷子中间那摊还没凝固的血泊里,沉了半截,血水洇上来,淹没了那两个字,溅起几滴暗红。
他转身往巷外走,披风在夜风里拖过地面,擦掉了他自己的脚印。
“把这条巷子封了。今晚的事,没人看见。”
把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黑披风消失在火把照不到的暗处。
巡守营的人从巷子另一头涌出来。一个军官跑到血泊边,低头看见了那块玉佩。他捡起来,翻过去。
火把光照亮了玉佩正面的两个字。
那军官的手抖了一下。
“靖南。”
码头下方,李自成趴在水面下的横木上,半个头探出水面。
他看不清玉佩上刻的字,但军官的声音顺着水面传过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靖南。
他把这两个字记进了骨头里。
水面下,他攥紧了木桩上的铁钉,指甲嵌进锈迹。
保国公朱国弼,操江营副将王有德,私造的三弧十字火器,还有科学院泄露的图纸,最后是那块刻着“靖南”的白玉佩。
水底横木湿滑,根本抓不牢。
李自成指尖从生锈铁钉上滑脱,顺着暗流往下游漂去几丈。他左手触碰到一根浮木,紧紧抓住。
腹部伤口泡在水中,皮肉边缘翻卷泡白,不断外渗血水,疼得他额角直抽。
他抬起小半个脑袋,借着船桩与岸边岩石的缝隙往上看去。
十几支火把沿河岸一字排开,火把照得水面通红。守备营甲兵沿河布防,每隔十几步站着一人,拔出腰刀朝水面来回探看。
“没人!水底下没人!”
“顺着往下查!桥洞底角都照一照!”
李自成把脸重新扎进水里,只把鼻孔露在外面。头发贴著头皮,混在河面飘浮的枯叶杂草里。
秦淮河的水冰冷刺骨,两条腿早没了知觉。
一名甲兵走到近前岸边,弯腰拿火把朝水里照来。火光扫过他身侧的船桩,照亮浮草,光晕擦着他露在外面的一点指节掠过去。
那甲兵直起腰,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