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通济商行。
李自成蹲在商行对面的废弃染坊顶上,嚼著嘴里最后一截肉条,盯着通济商行各个出入口。
后院月亮门歪了半扇,门上铜锁被人劈掉,掉在石板上。
二十来号人分三拨进去。
头一拨五个走正门,穿短褐扮作脚夫,腰间鼓著包,藏着短铳。
第二拨八个翻过西墙,动作利索,手脚缠着布条,是练家子。
最后一拨七个从后巷暗门摸进去,领头的矮胖子左脸有颗黑痣,从眼角拖到颧骨。他手里端著燧发短铳,铳口朝天。
是那个黑痣军官。
李自成认得此人,三天前在秦淮河边的巷子里,正是这人带着巡守营甲兵追捕自己。那时候黑痣蹲在岸边捏血石子,旁边的把总跪得腿都软了。
保国公的人。
李自成咽下肉渣,从靴筒抽出军刺,在染坊石墙上磕了两下,刀刃没卷。他低头打量商行布局。
通济商行前后两进院子,中间隔着一道砖墙。后院西侧有间密室,装有铁皮门,外头挂著铜锁。
那间密室是他三天前踩好的点,密室里原先存著十二箱铜锭,皆为操江营从太湖运来的走私货。
铜锭他搬不走,密室地形他却记得清楚,人进去,便是瓮中捉鳖。
他从染坊顶上滑下,脚落地没出声。绕到商行南墙根,摸到一处松动砖缝,三两下扒开一个洞,钻了进去。
后巷暗门口,黑痣留了五个人封后路。领头的叫赵老三,正蹲在门槛边搓手。
李自成摸到他身后时,赵老三正扭头跟旁人说话。
军刺从后颈捅进拔出,一声没出。
李自成拽住尸体放倒,顺手捂住第二人的嘴,刀从耳根往里送。
第三人扭头,喉结上已多了一道口子。
第四人拔刀,刀未出鞘,军刺扎穿他手背钉在刀柄上,李自成用另一只手捂其嘴闷死。
第五人转身欲跑,被他一把薅住后领,军刺从后腰捅进搅动。
五个人前后不到二十息,地上铺了一层血,无一人发出声响。
李自成擦净军刺,猫腰绕进后院。
院子里黑灯瞎火,剩下十五号人全往密室方向摸。黑痣军官走在最后,左手提灯笼,右手攥短铳。
“那锦衣卫断了腿,跑不远。”黑痣压低嗓门对身边刀疤脸吩咐,“侯爷说了,抓住他,赏银一万两。活的两万。”
刀疤脸舔过嘴唇:“要活的做什么?”
“问口供。他身上带着侯爷的东西,得拿回来。”
黑痣把灯笼递给刀疤脸:“踹门。”
前头五个汉子靠上铁皮门,领头的抬脚踹在门板上门没动,又一脚,门栓受不住力开始松动,第三脚,门板碎裂。
五人涌入。
黑烟扑面,是李自成在密室点了一堆湿柴,上面盖著半袋硫磺粉,桐油泼在地面。
这五人冲进去,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咳得弯下腰。
接着他们听见脚下声响。
咔。
火绳被踩断,密室地面埋著三个陶罐,罐里装有科学院特制火药,掺著铁砂和碎钢珠。
李自成点燃引信,退到十五步外的砖墙后,捂住耳朵。
进去的五人还没发出声音,便火药炸飞,四分五裂。
黑痣军官往后退了三步,灯笼摔在地上熄灭。
“有埋伏!往回撤!往回”
话未说完。
后巷暗门口,一团黑影从墙头落下,落地无声。
是李自成。
他从砖墙后面绕到后巷,堵死黑痣退路。
军刺握在右手,刀尖朝下。
左手提着科学院制造的精钢短铳,铳口对准黑痣胸口。
“跑什么?”
黑痣扭头看见月光下,李自成浑身泥污血迹,腰间缠着渗血麻布。
黑痣举起短铳。
“赵老三!赵老三!”
无人回应。
李自成用军刺指向后门外暗巷。
“你那五个弟兄,我进来时顺手料理了。”
黑痣往后缩了两步,背部贴上墙面。
“你你不是伤了腿?”
“伤了。”李自成左腿微拖,“不耽误杀人。”
黑痣扣下扳机。
铳声炸响,铅弹擦著李自成耳根飞过,削掉半截耳垂。
李自成没躲。
铳响同时他手中短铳也开火,铅丸打穿黑痣右手,短铳脱手飞出,在石板上弹开两下。
黑痣惨叫,左手捂住断骨右腕,血从指缝淌下。
剩下死士乱了阵脚。
一人拔刀朝李自成冲来,他侧身让开第一刀,军刺从下往上捅进那人腋窝,拔出时带出一股血。
第二人扑上,被他一脚踹在膝盖上,骨碎声在夜里传出。那人扑倒在地,李自成踩住其后脑,军刺扎进后颈。
第三人举起短铳开火,铅丸擦着他肩膀飞过,削掉一片布。李自成反手砸出空铳,正中对方脸面,鼻梁塌陷血液溅出。他跨前一步,军刺割开那人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