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见对方装死,用枪口点了点那人额头道:“老子问你话呢,再不回话老子一枪崩了你。
那人见装不下去,打颤道:“小的叫钱五。”
“钱五听好。今晚这院子里死的人,是保国公朱国弼派来的对不对?”
钱五拼命点头。
“你替我带句话给他。”
李自成自地上提起黑痣首级,拎着头发摆在钱五面前。
“就说锦衣卫李自成等着他,要是觉得二十人不够,下回派两百个来。”
他将人头抛入钱五怀里。
李自成在井边洗脸,凉水浇在半截耳垂伤口上,疼得龇牙。他撕下死人衣服布条缠住耳朵,用牙齿咬紧打结。
接着他蹲在院中,继续在黑痣身上搜检。
银票九张,面额从一百两到五千两不等,全是松江私钞。
还有一张名单。
名单列有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跟着一行小字。是南京城参与火器走私的家族当家人。
最后一个名字旁画有圆圈。
“刘文远。”
信王府长史。
李自成卷起名单塞进铜筒,收入怀中。
他站起身,拖着左腿走向商行正门。
牌匾写有“南洋通济”四个金漆大字。
他从地上割取六颗人头拿麻绳串起,挂在商行门口招牌横梁下。
随着夜风灌进巷子,首级在黑夜中来回晃荡。
随后转身走向巷子深处,东边天际有光闪现。
三道红色火信间隔升空,自海面方向升起,红光照亮半片江面。
李自成站在巷口,抬头盯视火信。
铁甲舰联络信号,红色三发,间隔十息。含义:舰队进入作战海域。
长江口方向,大明海军陆战队来了。
李自成扯动面皮,牵起脸上干裂血痂。
巷子另一头伴随着脚步声和甲胄撞击声传来,李自成知道是守备营兵马正朝这边赶来。
他避开守备营,走入巷子尽头。
天亮前,南京城六处地方多了六颗人头。
第一颗挂在操江营辕门。
第二颗挂在南洋通济商行。
第三颗挑在保国公府巷口。
第四颗吊在信王府长史刘文远私宅对面牌坊。
第五颗钉在南京兵部衙门照壁。
第六颗塞在夫子庙石狮嘴里。
每颗首级额头皆刻一字。
“锦”。
保国公府。
天光放亮。
朱国弼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著管家送来的纸条。
纸条仅有一行字。
“通济商行全灭,二十人无一活口。
他把纸条撕碎扔进炭盆。
窗外远处传来嘈杂叫嚷,有人发现外头悬挂的脑袋。
管家推门进屋,面如土色。
“公爷,长江口来了消息。”
“讲。”
管家咽下唾沫。
“龙江关税吏说,昨儿夜里江面驶来一支船队。铁壳战船,冒着黑烟,看不清旗号,往舟山方向去了。”
朱国弼手掌按住窗框。
“长江口炮台作何反应?”
“炮台打了旗语。”
“说是铁甲舰。”
朱国弼看向墙角海图,舟山至长江口,顺流半日。抵达南京下关码头,一日。
管家停在门口。
“公爷,怎么办?”
长江口,卯时。
江面灰白,江面起雾,两岸芦苇全给遮没了。
龙江关税吏刘七跪在炮台塔楼顶层,手攥单筒千里镜。镜片蒙满水雾,擦了三遍仍旧模糊,他索性前倾身子往江面探视。
视线受阻。
身后的把总蹲在墙根,嘴里叼著冷馒头,嚼两口咽不下去,问:“刘七,看见没?”
“雾大。”刘七答。
把总扔掉馒头,起身走到垛口。远处江面传来低沉轰鸣,震动自水底透出。
刘七手腕发颤,趴在垛口将耳朵贴住石墙。那声音自东面逼近,不断放大。
“这他妈什么声?”把总话未说完。
雾中探出黑色柱子,是烟囱。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顶,一根、两根、三根一共八根。
刘七手一松,千里镜砸在地上,镜片碎裂。
八艘玄黑铁甲舰排成一字纵队,劈开江面浊水压向长江口。船无帆无桨,蒸汽机轰鸣。
领头旗舰最庞大,舰首挂著天启字样铜牌,铜面在雾中泛出暗光。舰身两侧炮窗依次推开,炮管探出舰体,对准江岸。
把总双腿发软跌在垛口:“打旗语!快打旗语!”
旗语兵手脚不稳,扯起信旗往空中挥动三下。
无人回应。
铁甲舰继续前行,航速不减。烟囱喷出的黑烟在江面铺展,遮掩天色。
南京水师指挥船上。
陈洪范披挂铁甲立于船头,手里紧握兵部调令。调令朱印已被汗水浸花。
三百一十二艘战船横在江面上。安宅船居中,福船列两翼,火船压在阵后。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