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国公府后苑。
三月的雨下了三天,院里几株海棠被打烂了花。
后苑八角亭里坐了七个人,桌上摆着茶,没人动。
成国公朱纯臣坐在主位左侧,袖口的泥点还没干透。
昨天他在午门外被田尔耕堵了回来,那两句话传遍了半个京城。
丢脸丢到了祖宗牌位跟前。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皇上三天没露面了。”
没人接话。
朱纯臣又开口:“听说那个刺客穿的是宫女衣裳,从偏殿侧窗翻进去的。”
他压低嗓门。
“我在午门外等了两个时辰,连个传话太监都没出来。你们觉得,里头那位还能说话吗?”
坐在对面的永安侯接了一句:“宫里封得死死的,太医院整个被端了,张景岳在诏狱里,连牙都没了。”
“这说明什么?”朱纯臣拍了一下桌面。
“说明他连自己的太医都信不过。一个连太医都要关进诏狱的皇帝,还能撑几天?”
亭子里安静了几息。
角落里一个穿暗青袍的中年人开口了,声音不大。
“成国公的意思,是趁著这几天,换个人坐那把椅子?”
朱纯臣没否认。
“信王朱由检,先帝嫡血,宗法无缺。眼下人在南京,若遣快马去接”
“放屁。”
声音从亭子东侧传过来。
定国公徐文璧撑著椅把站起来,一掌拍在桌上,茶盏弹起来摔在石板上,碎了。
瓷片溅到朱纯臣的靴面上。
“尔等吃的是朱家的俸,修的是朱家的庙。”
徐文璧盯着朱纯臣。
“皇上不过染了微恙,休朝三日,你们就要行废立之事?”
朱纯臣脸色变了。
“定国公此言过重,我只是”
“只是什么?”徐文璧往前迈了一步。
“吕不韦的勾当,你做不做?做,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不做,把你那张嘴闭上。”
亭子里的空气绷紧了。
徐文璧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没出声的张维贤身上。
张维贤坐在亭角,手里盘著那枚祖传的玉蝉。
蝉背磨得发亮,那是三代英国公的手汗养出来的包浆。
他抬起眼皮,慢悠悠开了口。
“各位,这大明的血流得不少了。”
他把玉蝉搁在桌上,推到中间。
“皇太极的脑袋还挂在德胜门,尸骨未寒。后金八旗被打得跪地请降,辽东失土尽数收回。东瀛列岛纳入版图,白银一亿两充入国库。”
他扫了一圈。
“这些事,是谁干的?”
没人说话。
“是乾清宫里那位。
张维贤站起身,把玉蝉收回袖管。
“你们想换掉他?换谁?换一个被禁足的信王?换一个连奏折都看不懂的人?”
永安侯张了张嘴。
“英国公,话不能这么说。皇上宠信阉党,残杀文官,手段太过酷烈”
“酷烈?”
张维贤转过身看他。
“辽东那些把兵饷吃干净、让十二万京营只剩三千人的蛀虫,你觉得该怎么处置?请他们喝茶?”
永安侯闭上了嘴。
朱纯臣的脸涨红了。
“英国公,你的三千家丁可是当年第一个进宫的,你跟那位绑在一条船上,自然替他说话。”
张维贤没搭理他,往亭外走了两步。
定远侯徐锡胤站了起来,长衫一振。
“我定远侯一脉,只认乾清宫里坐着的那位。”
他走到朱纯臣面前,低头看他。
“若有人敢乱兵戈,我徐某第一个带兵平了你家祠堂。”
朱纯臣的手缩回了袖子里。
安远侯郑惟忠一直靠在柱子上没动,这时候把手从佩刀上松开,嗤了一声。
“成国公,你午门那一出已经够蠢了。再蠢一次,你信不信田尔耕的绣春刀比你家祠堂的门槛还快?”
朱纯臣死死抓住扶手,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再开口。
张维贤走到亭口,回过头。
“散了吧。”
他没多看任何人一眼,迈步往府门走。
徐文璧跟上去,徐锡胤和郑惟忠一左一右跟在后头。
四个人走出定国公府的角门,踩着满地落花往长街上走。
雨停了,天色灰蒙蒙的。
张维贤走了十几步,忽然开口。
“老定国公,你信里头那位真是染了风寒?”
徐文璧的步子顿了一下。
“不信。”
“太医院九十多人一夜之间全进诏狱,张景岳被敲碎了下巴,那不是风寒能闹出来的动静。”
张维贤把玉蝉翻出来,拇指摩挲蝉翼。
“有人对皇上动手了。”
徐锡胤压低声音:“那我们该怎么办?”
张维贤没有停步。
“什么都不做。”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