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门外火光冲天。
张维贤骑马赶到皇城南门的时候,城下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
火把照出几百把刀枪,还有一面白底黑字的大旗。
“清君侧,诛阉党。”
张维贤勒住缰绳,在城楼上扫了一眼。
人不止两千。
前排穿着残破甲胄的是死士,后排混著家丁、流氓、泼皮,还有几十号穿直裰的读书人在后头举著牌位。
带头的人他认得。
林家的二公子,陈家被抄之后逃出去的那个旁支,还有几个被革职查办的官员子弟。
“英国公!开城门!皇上已被阉党挟持!”底下有人喊。
张维贤没搭理,扭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兵力。
田尔耕带来的五百锦衣卫精锐已经沿城墙排开,每人手里一把天启一号步枪,火药罐子摆在脚边。
田尔耕站在垛口后头,脸上溅了几点泥,右手按著绣春刀。
“英国公,要打招呼吗?”
张维贤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兵。
“不用。”
他走到城墙边,双手撑在垛口上,朝下看。
底下的人群开始往前涌。
几架简陋的云梯被扛了出来,搭在城墙上。
第一个死士踩上梯子,嘴里叼著刀。
张维贤退后一步。
“开火。”
五百支天启一号同时击发。
排枪声在夜空里炸开,铅弹扫过城下十步内的区域。
前排的死士成片栽倒,云梯上的人被打断了腰,连人带梯摔下去。
血溅在城墙根上,热气腾腾。
底下的人群愣了一瞬。
“二排!”田尔耕的声音压过了惨叫。
第二排锦衣卫跨步上前,枪口对准城下。
“放!”
又一轮齐射。
城门前清出了一片空地,尸体摞了两层。
人群往后退了十几步。
张维贤拔出腰间钢刀,刀尖朝下,杵在城砖上。
“张某在此,谁想上来,尽管来。”
底下安静了几息。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别怕!他们的火药用不了多久!冲上去,冲上去就赢了!”
人群又开始涌动。
这回不止正面。
郑惟忠从西侧城楼跑过来,靴子踩在血水里打滑。
“英国公,西面也来人了!起码五百,打着兵部的旗号!”
张维贤的眉头跳了一下。
“兵部的旗号?”
“假的真的分不清,但他们有弓箭。”
一支箭从西面飞过来,钉在城楼的柱子上,箭尾嗡嗡响。
郑惟忠拔掉那支箭看了一眼。
箭杆上刻着编号。
“京营库房的制式。”
张维贤闭了一下眼。
京营里有人反了。
“老郑,你带一百人守西门。火枪不够用,就用石头砸。”
郑惟忠把箭杆折断扔在地上。
“行。
他转身跑了两步,回头补了一句。
“火药真不够怎么办?”
“那就拿刀。”
郑惟忠没再说话,带人往西面去了。
徐锡胤从城楼下面跑上来,左肩上插著半截箭杆,血把半边衣袍都浸透了。
“英国公,我清点过了,城上总共六百人。对面至少三千。”
张维贤扫了他一眼。
“箭拔了没?”
“拔不了,箭头卡在骨头里了。”
“那你下去。”
“不下。”徐锡胤咬著牙把袖子撕了一条下来,绕着箭杆打了个死结止血。
“我家老爷子说了,定远侯一脉只认乾清宫里坐的那位。今天谁要进去,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城下又一波攻势涌上来。
这回来的是真正的硬手。
前排举著门板当盾牌,后排弓箭手仰射压制城头。
箭雨落下来,几个锦衣卫中箭倒地。
田尔耕蹲在垛口后头,右手举著绣春刀挡开一支箭。
“火药还剩多少?”
旁边的百户清点了一下弹药箱。
“还能撑三轮齐射。”
三轮。
城下那帮人只要再冲四次,城头就没子弹了。
田尔耕看了张维贤一眼。
张维贤没说话,把钢刀从城砖上拔出来,横在胸前。
底下又开始推攻城锤了。
一根两丈长的原木,十几个壮汉抬着往城门撞。
撞击声一下一下传上来,城门的铁皮在震动。“砸!”
郑惟忠从西面城楼上搬起一块石礌,双手举过头顶,朝下砸去。
石头落在攻城锤旁边,砸死两个人,原木歪了一下,又被扶正。
“再来!”
第二块石头砸在锤头上,木屑飞溅。
抬锤的人散了几个,后头立刻有人补上。
城门又挨了一下。
铰链发出金属断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