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药味散了大半。
张嫣靠在榻上,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手里捧著一碗粥,看着朱由校在窗边翻折子。
“陛下,太医说你还得再养十天。”
朱由校头没抬。
“朕的太医院已经被朕端了,你说的哪个太医?”
张嫣哽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
“吴又可。”
“他说得对,但朕没空。”
朱由校把折子搁下,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摊著一张大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朱笔批注,圈了又改,改了又圈,墨迹叠了好几层。
张嫣侧头看了一眼。
“陛下在写什么?”
“改天换地的东西。”
一个月后,皇极殿。
孙承宗、熊廷弼、祖大寿三人被锦衣卫快马召回,还没来得及换下风尘仆仆的外袍,就直接站进了大朝会的队列里。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龙袍宽了一圈,但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颧骨上的青色退了,眼底的黑也淡了些。
他扫了一圈殿内。
文官队列稀疏,武官那边倒是站得整齐,张维贤在最前,左臂的绷带还在,秦良玉在侧后方,白杆枪交给了亲兵,今日空手上朝。
“都到了。”
朱由校开口,声音比上次早朝时有劲儿多了。
“今天朕说几件事,你们听着,有疑问等朕说完再开口。”
殿内安静。
魏忠贤展开一卷黄绫,往前跨了半步。
“第一件,修路。”
朱由校抬手示意魏忠贤先收起来。
“朕要在大明修水泥直道,以京城为中心,向四方辐射。不是土路,不是石板路,是水泥路。”
他顿了一下。
“造价从内帑出,不经户部,工期五年。”
方从哲站在文官首位,手里捧著笏板,低着头,没动。
一个工部的主事往前半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下说。
“第二件,教育。”
这两个字一出,孙承宗抬了抬眼皮。
“朕决定撤掉大明所有私塾学堂。”
殿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朱由校继续。
“改设小学、中学、大学三级。小学义务入学,中学择优,大学再择优。所学内容,语文、算学、物理、化学、农业、政治、军事,一样不少。”
他停顿片刻。
“政治优异者,可殿试为文官。军事优异者,可授武职为将。”
方从哲的手攥紧了笏板。
旁边一个御史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私塾历朝历代”
“历朝历代都灭亡了。”
朱由校打断他。
“朕不想重蹈覆辙。”
那御史把下半句咽了回去。
“第三件。”
“裁撤卫所制度。”
这五个字落下来,整个大殿的呼吸都停了半息。
大明卫所行了两百年,卫所将官的利益盘根错节,牵连几十万人。
张维贤偏头看了秦良玉一眼。
秦良玉没动,眼皮也没抬。
朱由校往下说。
“改设四大军区。东方军区、北方军区、南方军区、西方军区,外加大明海军陆战队。每个军区二十万人,编骑兵、步兵、火枪兵、炮兵四种。”
他抬起头,目光从殿内文武身上扫过去。
“军区大都督如下。”
“北方军区,孙承宗。”
孙承宗出列,拱手。
“臣领旨。”
“西方军区,熊廷弼。”
熊廷弼大步踏出,声音比孙承宗粗了三倍。
“领旨!”
“东方军区,祖大寿。”
祖大寿出列,单膝跪地。
“末将领旨。”
“南方军区,秦良玉。”
秦良玉走出来,抱拳。
“臣领旨。”
“海军陆战队,戚金。”
戚金站在武官队列靠后的位置,听见自己的名字,挺直了脊背走出来。
“末将领旨。”
朱由校看着这五个人站在丹墀下方,停了片刻。
“每四年轮换一次。”
孙承宗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皮,没说话。
熊廷弼梗著脖子,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朱由校看见了。
“熊廷弼,有话说?”
熊廷弼把话咽下去又吐出来。
“末将……轮换制,军中将士认将不认制,四年换一次,怕是”
“怕是将士们跟了你四年,下一任都督压不住他们,是这个意思吗?”
熊廷弼的脖子梗得更直了。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是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朱由校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
“朕设轮换,就是要防这个。兵是大明的兵,不是哪个都督的兵。”
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