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山谷里的雾还没散干净。
熊廷弼带着五千人摸到了木巴主寨外围的峡谷口。昨夜斥候回报，木巴把七寨联军的主力收缩到了鹰嘴崖一带，沿崖壁两侧布了三道防线，滚石、毒弩、陷坑，老三样。
峡谷窄，最宽处不过五丈，两侧崖壁往上拔了十几丈，顶上藤蔓密得连天都看不到多少。
熊廷弼骑在马上，歪著头往上瞧了一眼。
“报！前方五十步发现新鲜撬痕，崖壁上方有滚石待发！”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沉闷的响动。
巨石从崖顶滚下来，最大的一块带着泥土和碎木，砸在谷道中央，地面震了一下，灰尘腾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紧跟着第二块、第三块。
石头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个接一个，谷道里烟尘弥漫。
熊廷弼没慌。他把马缰往鞍桥上一绕，抽出腰间的令旗，左右各挥了两下。
令旗一动，前排的盾兵往两侧散开，贴著崖壁根部蹲下，铁盾举过头顶。后排的火枪兵从盾兵身后钻出来，呈扇形散开，枪口朝上。
滚石砸了一阵，停了。
崖壁上方传来喊声，嗓门不小，带着川南口音。
“熊瞎子！你上来呀！老子在山上等你！”
木巴。
熊廷弼抬头，雾气散了一半，能看到崖顶石垛后面露出几个脑袋。
木巴的声音又传下来：“都说明军火枪利，在老子这片山里，隔着石头隔着树，你们连人影都瞧不著！弟兄们——”
他话没说完，崖壁两侧的树丛里涌出一片黑影。土司兵穿着兽皮短甲，手持弯刀和竹盾，顺着崖壁的缝隙往下冲。前面的举盾挡脸，后面的弓弩手藏在巨石后面放箭。
毒箭又下来了，密度比昨天还大。
盾面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熊廷弼翻身下马，从马鞍上取下天启二号步枪，蹲在一块滚落的巨石后面。
他往崖壁上扫了一眼。
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露著半个肩膀。兽皮披风的边角在风里晃。
木巴。
熊廷弼没急着开枪，扭头朝身后吼了一声。
“全体听令！”
五千人的动作停了一瞬，所有人竖着耳朵。
“自由射击！目标——崖壁上所有能看见的、看不见的东西！”
他把枪托抵在肩窝里，补了一句：“天启二号装的冷锻弹头，能打穿两层重甲。你们觉得那几块破石头比重甲硬？”
副将在后面接了一嗓子：“开火！”
五百杆天启二号步枪同时击发。
谷道里的枪声叠在一起，在两侧崖壁间来回撞，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崖壁上那些躲在巨石后面的弩手，以为三寸厚的山石能挡住一切。
挡不住。
冷锻弹头的穿透力，是科学院在京城靶场用铁甲和石板反复测过的。两层重甲约莫半寸厚的精钢，一发就透。山上这种风化过的?ite石，远不如精钢致密。
第一发弹头打在一块齐腰高的石头上，石屑崩飞，弹头减速但没停，从石头背面钻出来，钉进了后面那个弩手的胸口。
弩手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血洞，手里的弩弦松开，毒箭歪歪斜斜射到了自己脚边。他倒下去的时候，旁边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发、第三发、第十发。
崖壁上的巨石被打得碎屑横飞，石头裂缝越撑越大，有几块边角直接被打碎了。躲在后面的土司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连哼都没哼出声。
一个土司头目背靠一棵三寸粗的老树，把竹盾竖在身前，觉得双重遮挡够稳当了。
弹头先穿过竹盾，竹篾炸开成一蓬碎片。然后穿过树干，从背面带出一大块木屑和树皮。最后穿过那个头目的胸腔，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嵌进去半寸。
树干上留了一个脸盆大的洞，能从这边看到那边。
头目的身体挂在树干上，脑袋歪著，眼睛还睁著。
熊廷弼在下方换了一个位置，枪口对准崖顶方向，挑着打那些露头的。一枪一个，不带落空。他在辽东打了多少年仗，枪法是用建奴的脑袋练出来的。
崖壁上的土司兵开始乱了。
有人扔掉弓弩往山上跑，有人缩在石缝里不敢动，身旁同伴的血泡了他一身。还有趴在地上捂耳朵的，嘴里念念有词，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这些山民打了一辈子山林仗，经验只有一条——火铳打不穿石头，弓弩手躲好了就安全。
今天这条经验不管用了。
一个老弩手趴在石缝里，双手合十，额头磕在碎石上，嘴里反复念叨：“山神息怒，山神息怒”
旁边的年轻人拉他的胳膊：“阿公，快跑！那不是山神，是明军的枪！”
老弩手不动。第三轮齐射打过来，一发弹头从石缝上方削过去，把他头顶的碎石掀飞，石屑割破了他的头皮。老弩手尿了裤子，终于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山上跑。
木巴趴在岩石后面，半个耳垂昨天被打掉了，今天用布条缠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