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抬手一指。
两个小太监抬出箱子。
箱盖打开。
一箱金条,一箱银锭。
太阳照下来,前排百姓立刻踮脚看。
魏忠贤拍了拍箱沿。
“私家钱庄掌柜跑了,找不着。皇爷跑哪去?紫禁城还在那儿。”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下,又赶紧闭嘴。
魏忠贤也不恼,继续喊:“今日存银,三分年息。碎银、铜钱、旧票,合规的都能换。假银、夹铅,现场砸了。谁敢闹事,旁边这些老兵会教他认字。”
一个老汉抱着瓦罐,站在队伍边上。
罐子用布封了口,抱得很紧。
他看了箱里的银锭,又看了看兑换桌上的宝钞。
“公公,这纸票子真能换回响当当的银子?”
魏忠贤朝他招手。
“来,老哥哥,上前。”
老汉犹豫片刻,抱着罐子过去。
番子接过瓦罐,倒出一堆碎银,还有几串铜钱。
验银匠拿剪子剪开几块,称重,记账。
“合银六两三钱四分。”
吏员写票,盖印,又拿出六两宝钞和零票。
魏忠贤把宝钞递到老汉手里。
“你若不放心,现在就去右边兑回银子。咱家看着。”
老汉捏著宝钞,手粗,纸却平整。
他看了半天,走到右边窗口。
“兑一两。”
窗口里的吏员没多问,验票、盖销、取银,一两整银放到台上。
老汉拿起银子咬了一口,抬头喊:“是真的!”
队伍动了。
几个妇人抱着布包上前。
一个脚夫从腰带里掏出小银锭。
还有个卖炭的,把怀里包得发黑的铜钱倒在桌上。
陈秉文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些人把多年藏在墙缝、床底、瓦罐里的银钱拿出来。
他想起自己在午门前举白幡那天。
那时他以为皇帝夺的是道统。
现在他看明白了。
皇帝夺的是旧人手里的钱路。
分号后堂,屏风后面。
朱由校坐在一张窄桌旁,手边摆着算盘和账册。
他没穿龙袍,袖口卷起,指甲缝里还有木屑。
毕自严站在旁边,拿着南市货价表。
“皇爷,今日半日入库白银二十七万两,铜钱折银三万两。照这个势头,三日内南城分号可吸纳银钱百万。”
朱由校拨了两下算盘。
“利息定三分。”
毕自严苦着脸。
“皇爷,三分不低。百姓会来,商人也会来。可国库要付息。”
朱由校抬头看他。
“付得起。现在怕的不是银子进来,是银子还在旧钱庄里烂著。”
毕自严翻开另一册。
“各家布商今日已经开始抽现银。旧钱庄那边,恒通、汇丰、万利三家都在压债。”
朱由校拿起炭笔,在账册边上画了几个圈。
“他们会来借。”
毕自严道:“来借,给不给?”
“给。”
毕自严一怔。
朱由校把笔搁下。
“抵押货物,抵押铺面,抵押仓单。按市价七成放款,利息照规矩。谁愿意降价卖货,给周转。谁想囤货抬价,不给一文。”
毕自严想了想,道:“皇爷这是要保小商户,打旧钱庄?”
“不是打。”
朱由校敲了敲桌面。
“是收编。没有银行调节,价格战会把小商户全逼死。死完以后,剩下几家大商号再合起来涨价,百姓照样挨宰。”
毕自严低头看着账册,半晌才道:“这等于是把全天下的钱财都往您兜里赶。”
朱由校看他一眼。
“错,是往国库赶。朕的兜和国库,要分清。”
魏忠贤从外头进来,袖子上沾了些灰。
“皇爷,外头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东街那边还来了几个私家钱庄的伙计,躲在人群里打听。”
朱由校道:“让他们看。”
魏忠贤咧嘴。
“奴婢明白,让他们看见金子,也看见刀。”
朱由校拿起一张新钞,翻到背面。
钞面上印着水纹、密押、暗记,还有中央银行的朱印。
“从今日起,大明宝钞以金银储备为根。大额税赋,准折金。海贸结算,按金价定锚。民间小额,仍用银钞和铜钱。”
毕自严道:“金本位?”
朱由校点头。
“对外用金,锁外商。对内用银钞,活市场。银子要流,不是埋在士绅地窖里生锈。”
后堂外,存银的队伍还在往前走。
有人换完宝钞,当场拿去苏和盛买布。
有人把一半存进去,一半换成零钞。
还有小贩拿着钞票去旁边茶摊买茶,茶摊老板拿起来看了又看。
“能找开吗?”
小贩道:“银行刚兑的,你怕什么?”
茶摊老板拿去分号门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