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拿过木夹,挑了一点放到光下看。
“铅?”
吴又可点头。
“极细的铅粉。一次两次看不出,连服十日半月,伤口不愈,脏腑受损,最后黑血外吐。若是给宫里长期进药,查得晚些,谁都救不回来。”
魏忠贤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是冲著皇爷来的?”
吴又可没有立刻答。
他又指向另一只药包。
“臣还查到一包牵机药粉。量不大,被混在药箱夹层里。若不是皇爷早下旨,所有入宫药材必须走医学院化验,臣也未必能发现。”
朱由校把木夹放下。
桌边有一块没刨完的木片,是医学院工匠做药柜剩下的边料。
他随手拿起,用指腹擦掉木屑。
“又是下毒。”
他看向吴又可。
“这帮人真没新意。”
吴又可低头。
“皇爷,此事牵涉太医院旧人。医学院接管军医、药材、宫中脉案后,太医院原本的采买权被削了七成。有人断了财路,也有人怕祖传名方成废纸。”
魏忠贤阴著脸。
“断财路就敢给皇爷下毒?咱家看他们祖坟也该断了。”
“田尔耕呢?”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臣在。”
田尔耕进来时,身上还带着血腥气。
朱由校指了指桌上的药包。
“拿去问。药箱里的牵机药,哪来的。”
田尔耕抬手接过。
“臣明白。”
北镇抚司暗室。
一名太医被绑在木架上,胡子被汗粘成一团,脚下全是水渍。
田尔耕手里拎着皮鞭,站在他面前。
“说,药箱里的牵机药是哪来的?”
太医牙齿打着磕。
“田大人,下官不知,下官只是按药房送来的料配药。”
皮鞭抽在木架上。
木屑飞开。
太医当场闭嘴。
田尔耕把药包丢到他脚边。
“这不是民间偏方,也不是江湖毒药。牵机药的剂量、铅粉的细度,都是懂宫中药例的人才能配出来。”
他蹲下身。
“你是想自己说,还是让你儿子到这屋里认药?”
太医喉咙里挤出声。
“别动我儿子”
“那就说。”
太医撑了半晌,终于垂下头。
“是是太医院冯元礼。他说医学院坏了祖制,吴又可那套显微镜、酸水验药,是妖术。他说只要宫中出事,皇爷就会知道旧太医还有用。”
田尔耕站起身。
“谁给他的药?”
“宫外济和堂。可济和堂背后是谁,下官真不知道。”
田尔耕把皮鞭交给身旁校尉。
“继续问。问到他祖宗什么时候咳嗽为止。”
医学院。
朱由校坐在外堂,听完田尔耕送来的口供。
魏忠贤已经忍不住了。
“皇爷,冯元礼的家里奴婢查过。三代太医,门生遍布旧太医院。宫里几个专管膳药的老太监,也跟他有来往。若不连根拔了,早晚再来一次。”
朱由校翻着手里的太医院名册。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姓名、籍贯、擅长、家眷住处。
这些资料,是医疗垂直领导体系创建后,吴又可命人补录的。
当时许多太医还笑,说皇帝连他们家里几口人都要管。
现在这本册子,成了刀。
朱由校合上名册。
“吴又可。”
“臣在。”
“朕给你一个差事。带上锦衣卫,把太医院所有家眷接进太医家属院。”
吴又可抬头。
“皇爷,这会引来非议。”
“非议什么?”
朱由校把名册推过去。
“朕出钱养他们的家眷,供孩子读格物学院,给老人看病,分房,发粮。这叫恩典。”
他停了一下。
“但若有人开方时手抖,那家属院就会变成生祠。你去告诉他们,他们的命,他们全家的命,都在那一张张方子里。”
吴又可看著名册,半晌后躬身。
“臣领旨。”
魏忠贤在旁边搓著佛珠。
“皇爷仁慈。旧太医们祖上积德,才能住进皇家的家属院。”
朱由校看向他。
“别说得太难听。”
魏忠贤立刻低头。
“奴婢错了。奴婢这就让东厂帮他们搬家,保证一张床板都不漏。”
半日内,皇城西侧旧营房被清空。
工部的人抬来木牌。
太医家属院。
院墙外有锦衣卫巡守。
门口设三道查验。
菜要验。
水要验。
家信要拆封。
送进去的书本,也要先过医学院登记。
太医院里的旧人原本还想闹。
可当冯元礼被押到院门前,当众宣读罪状后,没人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