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没有外臣,只有魏忠贤、田尔耕和几个记档太监。门外三道禁卫封锁,连送茶的小太监都不许靠近。
孙承宗看着地图,眉头收紧。
“皇爷,夜召五军主帅回京,不是寻常军议。”
朱由校道:“自然不是。”
他拿起红木杆,点在西边大片空白处。
“这里。”
熊廷弼探身看了一眼。
“西域诸部。路远,水少,骑兵多,城池散。要打,不难。难的是打下后怎么守。”
朱由校点头。
“所以朕召你回来。”
熊廷弼抬头。
“皇爷要西进?”
朱由校没有答,木杆又往南划,落在一处海峡标记上。
“这里。”
戚金立刻开口。
“南洋锁喉海峡。红毛、佛郎机、黑衣商会都在此处设站。谁握住这里,谁收南洋税。”
郑芝龙不在殿内,但海上的账,戚金最清楚。
东瀛银山带回来的二千万两白银,让朝堂闭了嘴。可戚金知道,那只是海路开张后的第一笔账。
朱由校又把木杆往更远处推。
图纸西端,标著泰西诸邦。
“还有这里。”
殿内安静下来。
祖大寿低声道:“皇爷,这就远了。”
“远?”
朱由校看向他。
“从前大明觉得辽东远,结果建奴把刀架到门口。觉得东瀛隔海,结果倭寇年年烧杀。觉得红毛在南洋,不过是一群做买卖的番人,结果他们敢堵海峡,敢抢商船,敢用银子买大明的奸商。”
他拿起案上的银锭,放在地图边上。
“现在轮到大明问他们一句。”
“你们的港口,凭什么不纳税?”
魏忠贤听得心头发热,低声道:“皇爷这话,奴婢爱听。”
孙承宗上前半步。
“皇爷,臣明白了。今日不是一场战役,是国策。”
“对。”
朱由校把木杆敲在地图上。
“大明现在有路,有银,有军,有船,有枪炮,有格物学院,有中央银行。若还窝在原地守祖宗的旧墙,那朕这五年杀的人、花的钱、修的路,全成了摆设。”
他看向五人。
“朕召你们回来,不是庆功。”
“是分天下。”
这四个字落下,五位统帅都没有接话。
他们不是没听懂。
正因为听懂了,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秦良玉先开口。
“皇爷要打到哪里?”
朱由校看着地图。
“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孙承宗抬手按在桌边,目光落在西域到南洋的线条上。
熊廷弼咧嘴,露出几分凶气。
“这话痛快。早该这么干。蛮夷来抢咱们,就杀他们。蛮夷有矿,就夺他们。蛮夷守着海路收咱们的钱,那就把他们的旗拔了。”
祖大寿看了他一眼。
“熊大人,话好说,兵要吃饭,马要喝水,炮要路运。西边一动,东线不可空。海上再开战,南粮运输也不能断。”
熊廷弼瞪他。
“你祖家不就是会算吗?那你说怎么打?”
祖大寿没有恼。
“臣不是说不能打。臣是说,若要大打,就要先定序。”
孙承宗点头。
“祖帅这话有理。百万大军能动,但不可乱动。军区刚集成,地方税务、钱庄、官道还在磨合。若四面同时开火,容易让内贼寻机生乱。”
朱由校看着他们争,没有打断。
这才是他要的军议。
不是拍马屁,不是喊万岁,是把问题摆上桌。
戚金开口最短。
“海军可先动。”
众人看向他。
戚金道:“陆路远征耗时长。海军已有铁甲舰队,船厂还在扩建。南洋诸站兵少,靠炮台和商船撑门面。先夺海峡,断红毛税路,建补给港,再向西探。”
秦良玉接话。
“南方军区可抽三万山地兵,随海军上船。遇岛攻岛,遇港夺港。妇孺可迁,抵抗者斩。”
熊廷弼拍了拍桌沿。
“西线我来。给我六万步骑,二十门轻炮,三年内打通西域诸部。路不好,我修。水不够,我挖井。异族妄动刀兵者,族灭!”
孙承宗看向朱由校。
“北疆由臣压阵。关外苦寒之地还有残部,虽无大患,却不能放空。臣建议北疆守,西域进,南洋攻,东线备。”
祖大寿立刻道:“东线由臣守。臣可抽精骑巡边,防残部南窜,也防旧商道私贩火药。”
朱由校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写下四个字。
守北。
进西。
夺南。
锁东。
魏忠贤看着那四个字,喉咙动了动。
“皇爷,这是要把天下当棋盘啊。”
朱由校把炭笔放下。
“不当棋盘,就只能当别人桌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