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正月,雪后放晴。
坤宁宫外,太医、女医、稳婆进出不绝,魏忠贤守在门边。
朱由校坐在偏殿,面前摆着一块木料,却一刀也没落下。
内殿传来婴儿啼哭。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跪在地上。
“恭喜皇爷,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
朱由校手里的木料落在案上。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皇后如何?”
女医道:“娘娘累极,已睡下,脉象无碍。”
朱由校这才接过襁褓。
孩子很小,哭了几声后闭上嘴,脸皱成一团。
“咦!好丑!”
魏忠贤在一旁听到后,看着朱由校那有点黑的脸色,小声提醒道:“皇爷,皇子殿下这是没长开,过几日就好看了,您和皇后娘娘都是俊美的,小皇子长开了不差的!”
“真的?”
“奴婢,哪敢骗皇爷!”
见到朱由校的脸色好转,魏忠贤立马跪下,高呼:“恭贺皇爷!大明有后,国本有托!”
外殿内侍齐跪。
“恭贺皇爷!恭贺大明!”
朱由校抱着孩子,没有让人喊太久。
“都起来。”
他看着襁褓里的皇子,手指碰了碰孩子额头。
“朕给你打下来的,不是金殿。
“是粮仓、学堂、军营和官道。”
魏忠贤低头道:“皇爷,皇长子降生,当大赦天下?”
毕自严抬了抬头,没有开口。
朱由校看向魏忠贤。
“大赦?”
魏忠贤忙改口:“奴婢多嘴。”
朱由校道:“寻常盗案、债案,可减一等。杀人、拐卖、奸淫、炼丹害命、贪墨军粮者,不赦。”
“皇长子出世,不是让恶人捡命。”
“是让百姓添盼头。”
毕自严拱手。
“皇爷圣明。”
三日后,册立诏书出宫。
皇长子赐名朱慈照。
立为皇太子。
册礼不铺张,不加税,不摊派。
内廷赏银由寺观案追回赃银中另列,不动民粮。
摆烂府、起飞县、躺平岭各学堂停课半日,教习带着学生读诏。
“皇太子立,国本定。天下臣民,各守官册,各安生业。”
东山分院里,陈开物念到“国本定”三个字,停住问:“先生,国本是什么?”
卢教习道:“就是这天下有了继承的人,百姓少一分乱世的苦。”
陈开物又问:“那太子会来学格物吗?”
卢教习笑骂:“先把你自己的九九表背熟,再操心太子。”
京城宫墙内,朱由校把册立诏书压在御案上。
李自成入殿复命,跪在下方。
朱由校道:“你升官那日没谢恩,今日补上。”
李自成叩首。
“臣谢皇爷。”
朱由校道:“黑衣缉事营练得如何?”
“能查账,能拿人,能赶路。还差火器。”
“要什么?”
“短铳三百,快马两百,户籍司抄录手五十,医学院外伤药十箱。”
魏忠贤在旁边哼道:“你倒敢开口。”
李自成道:“命不够硬,可拿不走这份银子。人手不够,案子不明。”
朱由校笑了一声。
“准一半。”
李自成抬头。
朱由校道:“短铳先给一百五,快马一百。抄录手给足,药也给足。”
“剩下的,拿案子换。”
李自成抱拳。
“臣领旨。”
朱由校抱起案边的小木马,递给魏忠贤。
“送去坤宁宫。”
魏忠贤接过木马,弯腰退出去。
朱由校看向李自成。
“你记着,太子立了,国本定了,可大明的账还要继续清。”
李自成低头。
“臣去清。”
朱由校拿起木尺,敲在桌上。
“去吧,别让朕失望。”
李自成起身,把飞鱼服下摆一撩,转身出了御书房。
天启六年春末,太子满百日。
宫里按制办了小宴,未铺张,未摊派,内廷赏银从旧案赃银里列支。
张嫣出了月子,身子养回不少,朱由校便挑了个雨后放晴的日子,换了常服,带她出宫走走。
车从偏门出,外头只跟了六名便衣校尉。
魏忠贤原本要跟,被朱由校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一出来,半条街都得跪。朕还玩什么?”
魏忠贤跪在门边,捧著拂尘道:“皇爷,奴婢不跟,心里不踏实。”
朱由校扣上布帽。
“你在宫里盯太子。朕若回来看见他少一根头发,你去水泥官道营筛灰。”
魏忠贤当场闭嘴。
张嫣坐在车里听见,忍了忍,还是笑出了声。
马车绕过内城,进了热闹街市。
雨后路面被水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