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朱由校坐在御案后,面前摆着三份案册。
一份是苏青云案。
一份是代王府行馆抗搜录。
还有一份,是魏忠贤昨夜让东厂汇总的坊间传闻。
魏忠贤跪在案下,低声道:“皇爷,茶楼酒肆已经传开了。有人说黑衣营替百姓出气,也有人说皇爷借案打宗室。”
朱由校拿木尺敲了敲案角。
“只准他们说真事。”
魏忠贤抬头。
朱由校道:“朱鼎渭做了什么,证据写了什么,照实传。谁敢往苏青云身上泼脏水,抓。谁敢编黑衣营私刑构陷,拿证来。拿不出,送县衙。”
魏忠贤道:“奴婢明白。”
“还不够。”
朱由校把苏青云的验伤折推过去。
“皇城正门外,设受害告示。写清楚,苏青云是官册乐师,死于北坊别院。写清楚,涉案人朱鼎渭已入狱候审。写清楚,宗室犯法,与民同罪。”
魏忠贤喉头动了动。
“皇爷,这告示一贴,京中苦主怕是都会出来。”
“朕要的就是他们出来。”
殿内几个小太监低着头,没人敢插话。
朱由校拿起朱笔,在空白黄纸上写下一行。
凡曾受宗室、勋贵、豪奴欺压者,可至皇城正门外登记。黑衣营核验,三法司旁录。诬告者治罪,实告者受理。
写完,他把纸交给魏忠贤。
“去办。”
魏忠贤接过朱批,叩首道:“奴婢领旨。
朱由校又道:“李自成呢?”
“在黑衣营。”
“让他带人去坐镇。告示前不得乱,不得打,不得让苦主被人拖走。”
魏忠贤应下,退到门口时,朱由校又开口。
“告诉李自成别急,今日要让百姓开口,不是让他们看杀人。”
魏忠贤躬身。
“奴婢这就去传。”
半个时辰后,皇城正门外竖起三块木牌。
第一块写苏青云案情。
第二块写受理规矩。
第三块写大明律中杀人、强抢、毁证、抗法数条。
黑衣营校尉分列两侧,刀在鞘中,短铳用油布裹着。抄录手摆开长案,笔墨、印泥、空册分得清楚。三法司派来的书吏坐在旁边,没有好脸色。
李自成站在告示前,嘴里压着草棍。
田尔耕从马背上下来,看了看人群。
“人不少。”
李自成道:“还会更多。”
街口,百姓已经挤了三层。
有卖菜的妇人,有挑担的脚夫,有学堂教习,也有穿旧袍的读书人。
他们起初只敢看告示。
直到一个老汉拄著木棍走到长案前,四下看了看,才问:“大人,告宗室家奴,也能写?”
抄录手抬笔。
“姓名。”
老汉咬牙道:“小的姓刘,城南柴户。三年前,庆安郡王府管庄的家奴抢我儿媳,打断我儿一条腿。县里不收状,说牵着宗亲,叫我们回家忍。”
李自成走到案边。
“有证人吗?”
“有。邻里十七户都看见了。可没人敢出头。”
“伤在哪里?”
老汉把身旁一个瘸腿汉子拉出来。
那汉子三十出头,一条腿弯著,走路要扶木杖。他低着头,牙咬得很紧。
李自成看了医吏一眼。
“验伤,登记。派两名校尉去城南取证。邻里愿作证者,给护证牌。”
老汉愣住。
“真查?”
李自成道:“告示不是贴给风看的。”
人群里传出低声议论。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很快上前。
一个妇人抱着包布,包布里放著半截玉簪。
“我女儿在王府织房做活,去年腊月被小王爷看上。她不从,三日后人送回来,说是病死。可我给她换衣时,看见背上全是鞭伤。”
抄录手停了一下。
三法司书吏也抬头。
妇人跪下,把玉簪举过头顶。
“这是她临走前戴的。回来时断成两截。官爷,我不求银子,我只问一句,我女儿是不是人?”
李自成没有扶她。
他转身对校尉道:“女吏。”
一名女吏上前,接过玉簪,封入小盒。
李自成道:“收状。查织房名册,查送尸人,查王府医账。苦主暂由女吏护送回家,务必保护好证人。”
妇人伏在地上,连连道谢。
人群后头,一个锦衣家仆转身要走。
田尔耕抬手。
两名校尉把人按住,从他袖中搜出一张纸条。
田尔耕拿过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凡告王府者,记名,夜后处置。
李自成吐掉草棍。
“谁家的?”
那家仆梗著脖子不答。
田尔耕上前,一脚踹在他膝窝。
人跪倒在地。
田尔耕道:“入册。恐吓苦主,疑涉阻案。押黑衣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