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反倒低头笑了一下,又很快压住。
毕自严看着黄纸上的条目,道:“皇爷,若行撤藩,需先有总账。宗人府旧册不可信,户部田册不全,地方官也未必肯报真数。”
朱由校道:“所以要用三本账互咬。”
他拿起木尺,在案上点了三下。
“户籍司查人,户部查田,锦衣卫查命案。三账对不上,先停俸。停了俸,他们自然会把藏着的人推出去。”
魏忠贤道:“东厂盯信使?”
“盯。只盯涉案诸府,别乱咬。”
田尔耕道:“锦衣卫可先查京中入贺宗室。人都在城里,动起来快。”
朱由校道:“先从代藩开刀。苏青云案未结,代藩封地账已出。案子、田账、人命账并查。查成铁案,再推宗室总改。”
毕自严道:“臣请设宗室总账房,由户部、宗人府、三法司、锦衣卫共同盖印。每笔俸粮出入,月月核。”
朱由校道:“准。”
宗人府掌印抬头道:“皇爷,宗人府也要留位置。”
朱由校看他。
“留。你们坐在旁边看祖制怎么改成国法。”
掌印张了张嘴,没敢再辩。
朱由校写下朱批。
宗室岁耗国帑三成,侵田藏户,害民误国。著户部设宗室总账房,清人口,核田亩,定俸额。守法者留爵减俸,犯法者夺爵问罪,冒籍滥支者除籍入民。代藩为首案,先查命案,再清田账。
写完,他把笔丢到笔山上。
魏忠贤双手接过朱批。
“奴婢这就用印。”
朱由校又叫住他。
“告示别写撤藩两个字。”
魏忠贤抬头。
朱由校道:“先写清账、定俸、核田。撤藩是刀,刀不要先亮给人看。等账钉牢,他们想躲也没门。”
毕自严拱手:“皇爷圣明。”
朱由校看向他。
“少拍。你回去给朕算一笔账,若宗室耗粮从三成压到一成,余下的粮能建多少学堂,养多少边军,赈多少灾民。要实数。”
毕自严道:“臣今夜就算。”
田尔耕抱拳。
“臣去点人。”
朱由校道:“去。告诉李自成,朱鼎渭的案子别松。宗室总账的第一刀,从那副重枷开始。”
田尔耕转身出殿。
魏忠贤捧著朱批退到门边,又听朱由校开口。
“魏大伴。”
“奴婢在。”
“让东厂备几口大箱子。”
魏忠贤有些愕然:“额?”
朱由校瞪了眼魏忠贤,陪了朕这么久,你居然还不是朕肚子里的蛔虫。
“装他们吃了两百年的账。”
一日后!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手边放著一枚新刻的木印。
印上四个字:巡阅使印。
李自成站在阶下,玄衣未换,腰侧短铳用油布裹着。他在等旨意,他手里的刀,已经忍了半个月了,今日到了该出鞘的时候了。
毕自严把一卷图册摊开。
“皇爷,代藩封地在晋北边镇一带,田庄多,护庄队也多。若只派锦衣卫去拿人,账未必能封住。若只派户部去查账,人未必能活着回来。”
朱由校看着图册上的红点。
红点密密麻麻,标著王庄、粮仓、关卡、织房和义庄。
义庄旁边,有三个小字。
无名尸。
朱由校问:“这些红点,都是查到的?”
毕自严道:“只查到能报上来的。还有不少庄子挂在佃户名下,实为王府私田。地方官册上写的是民田,粮却进王府仓。”
魏忠贤低声骂道:“一张田契,两头吃粮,这群人真会过日子。”
宗人府掌印跪在旁边,头低着。
他今日没再替宗室讲太多话。
朱由校拿起巡阅使印,放到李自成面前。
“李自成。”
李自成俯首。
“臣在。”
“朕命你为宗室查账巡阅使,带黑衣营、户部老吏、三法司书办、东厂番役、宗人府旁录官,奔赴晋北边镇。”
殿里几名官员抬头。
宗人府掌印终于开口:“皇爷,跨境查藩,非同小事。李同知在京中办苏青云案,已牵动亲藩。若让他出京,诸府会以为朝廷要动刀。”
朱由校道:“朕就是要动刀。”
掌印嘴唇动了动。
朱由校把代藩账册推到他面前。
“刀落在账上,落在田上,落在凶犯头上。守法宗室,朕不碰。吃人血的,朕要他吐出来。”
毕自严拱手道:“臣请巡阅使随行设三账案。人账、田账、命案账分开。每查一处,由五方同印。地方官不得单独接触账册。”
朱由校点头。
“准。”
田尔耕上前一步。
“皇爷,五百人够吗?代藩护庄队名册上一百四十七人,可那只是纸面。真到封地,庄头、家奴、私兵、赌坊打手,都能凑成队。”
李自成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