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习低声道:“看清楚,书上写的国法,今日要走到王府门前。”
代王府在城北。
高墙厚门,门前石狮比县衙还大。
府门紧闭,门上贴著太祖旧赐牌额。墙头站满家兵,弓、鸟铳、长枪都有。护庄队混在家兵里,衣服不齐,手里的刀却磨得亮。
长史站在门楼上,手里捧著铁券。
“李自成!代藩世受国恩,你带兵围府,是犯上!”
李自成骑马停在府门五十步外。
黑衣营排开,盾牌在前,短铳在后。抄录手在街边摆案,三法司书办、宗人府旁录官、户部老吏全坐下记名。
李自成抬手指向门楼。
“读旨。”
书吏展开黄绢,当街宣读。
代藩案牵涉人命、田亩、隐户、税粮。
所至之处,地方官开库、开册、开堂。
拒者夺职,藏者同罪,杀证灭口者,以阻国法论。
长史听完,举起铁券。
“太祖铁券在此!非谋逆大恶,不加刑戮。你无权入府!”
李自成道:“铁券保不了王府。”
门楼上,一个年轻宗室探出身子,骂道:“驿卒出身的狗,也敢查王府?开铳!谁打死他,赏银千两!”
墙头有鸟铳手抬枪。
马参将抬手。
炮兵掀开油布,装药,入弹,推炮。
李自成没有退。
“墙上听着,三声之内弃械下墙,按从犯问。三声后还持铳,按谋逆论,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马参将开始数。
“一。”
墙上有人看向长史。
长史咬牙喊道:“守府!代王府养你们,不是让你们跪鹰犬!”
“二。”
几个护庄队弯腰往后退,被家兵头领一刀拦住。
“三。”
墙上鸟铳先响,铅子打在盾牌上,溅起木屑。
马参将挥手。
第一门炮吐火,铁弹撞上府门左侧门钉。厚木门板裂开一道口子,门闩露出半截。
第二门炮跟上,门闩断裂,铜钉飞落在石阶上。
第三门炮压低炮口,打在门轴处。
代王府大门向内塌下半扇,尘土和木屑落满门洞。
街边百姓没人喊。
不少人只是看着那道门。
那道门关了太多年,挡过状纸,挡过哭声,也挡过被押进去的女子。
今日被火炮打穿。
李自成拔刀。
“入府。只拿人,只封账,不许抢一文钱。谁伸手,砍手。”
黑衣营压进门洞。
府内家兵还想结阵,炮营没有再射门,换成短铳压制墙头。黑衣校尉持盾推进,见刀便缴,见铳便锁。
一个护庄头目挥刀冲来,被校尉用盾撞倒,锁链套住手腕。
他趴在地上喊:“小的是听王府号令!”
李自成从他身旁走过。
“听令杀证,也要坐罪。”
正堂前,代王终于露面。
他年纪已老,穿着亲王常服,由两个内侍扶著。身后站着王妃、世子、长史、府吏,还有一排抱着箱子的家奴。
代王看着塌下的府门,胸口起伏。
“李自成,你今日打的是朱家的门。”
李自成把巡阅使印放到正堂案上。
“臣打的是藏账的门。”
代王喝道:“孤要见皇上!”
“会给你写折子的纸。”
“孤要见宗人府!”
宗人府旁录官从人群后走出,额头全是汗。
“王爷,下官奉旨旁录。”
代王看见他,怒道:“你也跟着外人欺本王?”
旁录官低头。
“下官只记案。”
李自成看向户部老吏。
“封库。”
老吏带人直奔内库。
王府家奴想拦,被黑衣校尉按在地上。
不多时,第一口箱子被抬出。
里面不是金银,是田契。
第二口箱子是粮牌。
第三口箱子是卖身契、织房名册、护庄队月银账。
户部老吏翻了几页,抬头道:“巡阅使,王府旧赐田六千亩,账上写成三万八千。另有二十七处民田挂王庄名下。”
三法司书办翻开刑名旧册。
“府内私刑房一处,铁链、木枷、烙具俱在。后院井中发现尸骨,需医吏验。”
代王身子晃了一下。
长史抢先开口:“这些都是下人瞒着王爷做的!”
李自成看向他。
“那你先说,账房钥匙为何在你袖中?”
校尉上前,从长史袖里取出一串钥匙和一枚小印。
长史还要辩,抄录手已写下。
“代王府长史,持内库钥匙,掌护庄小印。”
李自成道:“锁。”
长史被按住,铁链扣上。
代王怒道:“你敢锁本王长史?”
李自成道:“他不是长史,是案犯。”
世子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