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道：“不打。摆在门口。”
他把草棍重新压进齿间。
“让城里人看看，皇上的炮，不只守边，也能守百姓的账。”
马参将抬手，炮兵把四门轻炮推到王府门前，炮口朝内。
李自成拿起封好的第一本账册，交给抄录手。
“写急报。代王府门已开，内库已封，田账、人命账俱获。请皇爷验收第一箱。”
抄录手提笔，李自成回头看向正堂。
“王爷，借你家案桌一用。”
王府正堂前，李自成站在案桌旁，黑衣营的人分列两侧，刀鞘压在腿边，没有一点声响。
代王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他知道眼前的这个鹰犬，敢这么肆无忌惮的给他难堪。
恐怕是坐在龙椅的那位授意，若是五年前代王府自然不怕，但今日的朱由校，手握大明银行垄断银钱，坐拥百万雄兵强绝寰宇。
君不见大明自土木堡之后，朝政全被文官把持，然东林党更甚，却被小皇帝连根拔起，今日只怕难以善了了！
长史抱着铁券站在他身后，手里那块牌子捧得很高，这是代王府最后的底牌。
但他心里清楚老朱家的秉性，皇爷认这牌子，哪怕就是一张纸这牌子也是护身符，若不认
“李自成，王府门已经开了，账也让你封了。你还想翻什么？”长史开口就冲，“铁券在此，非大逆，不得擅入王府内宅。”
李自成抬手，指了指案桌。
“借你家桌子一用，不算犯上。”
长史咬著牙：“你！”
“闭嘴。”李自成扫了他一眼，“你家门能挡炮吗？挡不住，你要是想站着说话，就把箱子里的东西先抬出来。”
户部老吏带着两名差役，把第一口箱子摆到案前。箱盖打开，里面不是金银，是一叠叠田册，外面还裹着油纸。油纸拆开后，最上头那本册子封皮发黄，写着四个字。
恩田总册。
代王抬了抬眼皮，没出声。
户部老吏翻开册页，只看了几页，手就停住了。
“巡阅使，这册子不对。”
李自成问：“哪不对？”
“外头报给户部的，是三万八千亩王庄。可这本总册写的，不是王庄，是恩田。”老吏用指节点着纸面，“一处一处挂在佃户名下，分散在荒册、军屯、寺产、义田里。往前推二十年，账口还对得上。往后推十年，名下地数开始往外滚，滚到最后，合在一处，一百余万亩。”
堂前几个人都抬了头。
代王手一抖，茶盏碰到案角，水洒了一圈。
李自成没看他，只问老吏：“能落实？”
老吏抽出一张旧图，铺开后，指著上头密密麻麻的红点。
“能。红点是王府庄头，黑点是挂名民户，蓝点是灾年收进来的流民。合起来，正好串成一张网。外头喊的是恩田，里头吃的是百姓的地。”
宗人府旁录官站在门边，听到这话，喉头动了动，没敢插嘴。
李自成伸手，按住图册一角。
“继续翻。”
第二口箱子被抬上来。箱底有夹层，校尉用刀撬开木板，里面掉出一摞薄册，还有几十张按了手印的契纸。
女吏上前，把契纸一张张分开。
每张契纸上都写得清楚：借粮一斗，入府三月；欠银五钱，抵役一年；自愿投王府，永不离籍。
可在最末一行，写的却是府奴。
女吏翻到中间一页，眉头压得更低。
“巡阅使，这里还有灾年名册。”
李自成接过去，看了一眼。
册子上记得细。哪一年，哪一县发旱，哪一村施粥，收了多少人，安置到哪处庄子，按了谁的手印，改了什么籍贯，全写得明白。
他翻到后一页，停住。
上面有一句小字：凡入收容院者，三日后改归王府护养，听调不听出。
李自成把册子一合。
“这不是收容，是收人。”
代王终于开口：“灾年民无所归，王府开仓放粮，救下多少人命。你现在拿着几本旧册子，就想说本王拿活人做买卖？”
李自成看向他。
“开仓救人，是善。借灾收人，是毒。你府里发的是粥，收的是命。施一碗米，换一辈子身契，这叫救人？”
长史立刻接话：“王府养著上万口人，府奴入籍，是给口饭吃。灾年若不收留，他们早饿死了。”
“那就给籍，不给身契。”李自成说，“人进官册，落民籍，照朝廷规矩收税服役。人是活的，不是你们府里养的牲口。”
这话落下，堂里安静了片刻。
门外有几个被押来的庄头，听见这句，脸色全白。其中一人扑通跪下，头磕在泥地里。
“大人，小的招。”那人声音发抖，“灾年后，府里先开粥棚，凡来领粥的，第二天都要按手印。
说是登记领粮，实则是签入府契。三日里，青壮送去护庄，妇人送去织房，老的留在田里。若不按，饭不给，水也不给。”
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