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三年,北圈大旱,王府施粥,收民男四千一百,民女二千八百,入府为工。次年,逃出者三百七十,追回二百九十,改永役。天启四年,庄头上报,恩田增补七万亩,实为灾后并户与荒地占补。天启五年”
每念一行,代王府的人脸就白一分。
旁录官的笔也快得很,纸上写满了字,手都没停过。
李自成等书吏念完,才开口:“代王府名下隐田,按册合计一百零八万七千亩。隐户三万六千余,府奴两万四千,灾年改籍入府的自由民,三年里有四万七千。你们收的不是恩,是命。你们占的不是田,是百姓的活路。”
代王撑著扶手,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些人入府后,也有饭吃。”
“有饭吃,就能当你们的私产?”李自成盯着他,“朝廷缺的是人,不是你王府的牲口圈。人要入官册,要进学堂,要进军营,要去种地。你们把人扣在府里,外头少的是税,少的是兵,少的是活命的口子。”
户部老吏在旁边补了一句:“照这册子算,代藩每年从灾民与挂户身上,多抽粮银不下十余万石。若不截住,边军的饷粮都得从百姓牙缝里挤。”
朱由校派来的内侍这时从门外入内,捧著一道黄绢,声音有些发紧。
“皇爷口谕:恩田可查,灾户可验,凡借灾改籍、强收府奴者,按侵民田、夺人口、毁官册论。人丁是国本,不是宗室私库。敢拿饥荒收人,便是动摇国本!”
代王听完,手指发僵。
李自成把那本总册推到案中间。
“听见了?皇爷给的是人,不是你们的遮羞布。”
长史还想开口,女吏已经把几张手印契纸摆到他面前。
“这上头的手印,是你按的吧?”
长史低头一看,半句话都卡住了。
李自成朝校尉抬了下下巴。
“把灾年收容名册、恩田总册、府奴契书,全装箱。再去把庄里活着的人带出来,挨个对籍。”
一名女吏把一份新写的名册递过去,上头都是灾民旧名,没有府奴二字。
李自成接过来,扫了一眼,递还给她。
“先给他们落民籍。谁愿种地,给地。谁愿入营,给号。谁愿读书,送学堂。”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代王。
“至于你们,吃进去多少,吐出来多少,少吐一分,嘿嘿!那么皇爷的刀哼哼!”
代王喉咙里滚了两下,终究没再说话。
门外雨还在落,王府前的水坑被马蹄踩开,泥水往两边溅。
李自成把最后一口箱子合上,手掌压住封条。
“写急报。”
抄录手抬笔就记。
李自成转头,对着门边那几个刚从府里救出来的灾民,抬了抬手。
“站起来。你们不是府奴。”
那名老汉扶著门框,慢慢起身,声音发哑。
“官爷,我们还能回家吗?”
李自成看着他,答得干脆。
“能。先回民籍,再回家。”
他抬手一指案桌。
“把人名都写上,别漏一个。”
几日后!
乾清宫偏殿里,四口大箱摆成一排,封条上盖著巡阅使印。
箱外还有泥点,木板被雨水泡过,边角发胀。可封条完整,谁也没敢碰。
魏忠贤跪在案下,手里捧着急报。
“皇爷,李自成第一封急报到了。”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袖口卷著,面前放著代藩恩田总册、灾户改籍册、府奴契书抄本。
他翻了两页,没说话。
殿内站着毕自严、田尔耕、三法司堂官、宗人府掌印。
宗人府掌印一夜没睡,官袍皱着。他看见那几口箱子,喉头动了几下,还是没开口。
魏忠贤继续念。
“代王府旧赐田六千亩,实占恩田一百零八万七千亩。隐户三万六千余,府奴两万四千。
灾年借粥棚改籍者四万七千。另查王府私刑房一处,井中尸骨二十三具,织房女户三百九十一人,护庄队行凶案已核十七件。”
殿里只有雨声。
朱由校把册子合上。
“世子呢?”
田尔耕上前道:“代王世子朱某,已被李自成锁拿。韩家庄夺田案里,证人供出,他曾亲自下令打死韩老三。
织房韩秀也认了人。另有苏青云案中旧管事供词,指向世子曾在封地虐杀乐籍女三人。”
三法司刑部堂官拱手。
“皇爷,若证据都在,世子杀人、强抢、毁籍、私刑,按律可斩。若加上虐杀无辜,罪当重拟。”
宗人府掌印低声道:“皇爷,世子是亲王嫡脉。按祖制,应先交宗人府议罪,再由三法司会勘。”
朱由校看向他。
“宗人府议了两百年,议出了这四口箱子。”
掌印伏地。
“臣不敢护罪。臣只怕诸藩借题,说朝廷不经宗法,直接动亲王嫡支。”
朱由校拿起一张契纸,扔到他面前。
“这上头按著灾民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