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站在街边看，没有喧哗。
苏青云案的木牌还挂在皇城外，下面又添了新牌。
代藩田账。
灾户改籍。
府奴契书。
朱由校在乾清宫偏殿里，卷著袖口，手边放著一块新打磨好的木板。
木板上没有花纹，只刻了六个字。
大明宗室任事。
魏忠贤跪在案前，手里捧著会审初拟。
“皇爷，三法司已定。朱鼎渭凌迟，代王夺爵削籍，发西岭煤窑。长史、庄头、护庄队头目共三十七人，斩。其余从犯按罪流放、充军、杖责。”
朱由校拿起木尺，压住会审册。
“苏青云案呢？”
田尔耕上前道：“苏青云为官册乐师，受辱致死，朱鼎渭主犯。潘、何二人从犯，已按律拟斩监候。教坊司旧管事牵出封地乐籍案，另入代藩总案。”
朱由校看向刑部堂官。
“你们会审时，有没有把话说清楚？”
刑部堂官拱手：“臣等当堂宣读证据。苏青云之死，不按私怨办，按亲藩侵官册、害良民、毁国法办。韩秀父亲、井中尸骨、灾户改籍，也并入罪状。”
朱由校点了点案面。
“让百姓听得懂。别拿一堆律条糊人。
刑部堂官低头：“臣明白。”
殿外传来脚步声。
张嫣入殿，身后宫人捧著一卷绢册。她先向朱由校行礼，再把绢册放到案上。
“陛下，后宫名册也查过了。各王府送入宫中的女户，有三十余人籍贯不清。臣妾已命尚宫局分开核验，不许各府来领。”
朱由校语气柔和的说道：“皇后辛苦了。”
张嫣道：“前朝查田，后宫也不能藏人。苏青云死于教坊司，根子在王府，尾巴未必不进宫门。”
魏忠贤低头道：“皇后娘娘这话在理。奴婢回头让东厂盯着内外递信。”
朱由校摆手。
“盯信可以，别碰后宫女户。女户由皇后查，东厂只抓外头伸进来的手。”
魏忠贤叩首：“奴婢领旨。”
毕自严抱着新账进殿，袍角沾着墨。他把账放下，开口便报数。
“皇爷，若照代藩案推算，各藩隐田总数会很吓人。臣先按已报田册和俸粮册估，宗室岁耗若压到一成，每年可省税粮二成上下。折作银，可供三大营火器改造三年，也可建新学堂四千余所。”
殿内几名官员听见四千所，都抬起头。
朱由校却没接这个数。
“只省粮不够。宗室若不做事，朝廷就是换个法子养闲人。”
宗人府掌印跪在侧边，一直没开口。听到这里，他终于抬头。
“皇爷，宗室毕竟不同百姓。若全令任事，礼制上难行。亲王郡王坐府奉祀，乃祖制。”
朱由校把那块木板推到他面前。
“朕没让亲王去扛木头。朕说的是宗室子弟。”
掌印忙道：“可宗室子弟多不习军政，也不通格物。贸然下放工厂、营中、垦荒场，恐生怨。”
朱由校道：“会怨，就先学会本事再怨。”
掌印一滞。
毕自严把一份草拟条例呈上。
“皇爷，臣按圣意拟了《大明宗室任事条例》初稿。请皇爷裁定。”
朱由校翻开第一页。
殿里安静下来，只剩纸页翻动。
第一条，宗室俸禄改为功勋禄位。
第二条，无功无职者，不再按旧例支全俸，只给基本口粮。
第三条，宗室子弟年满十五，须入宗学。宗学分格物、军事、律令、农政四科。
第四条，格物合格者，可入工厂、矿务、河工、军器局任差。
第五条，军事合格者，可入营为吏、为校、为军官候补，按军功升迁。
第六条，农政合格者，可赴垦荒区、屯田区、灾后重建区，按亩、按户、按粮定功。
第七条，三年考核无功者，削禄位一级。冒籍、吃空饷、买考名者，除籍入民。
朱由校看完，把册子合上。
“太软。”
毕自严抬头：“请皇爷明示。”
朱由校拿笔，在第三条后添了一句。
“不入宗学者，停禄。”
又在第七条后添了一句。
“宗室不得干预地方司法、税粮、户籍。违者夺爵。”
宗人府掌印急道：“皇爷，宗室若入工厂，外人会说朱家子孙与匠户同列。”
朱由校看向他。
“匠户能造炮，能修河，能烧水泥，能活百姓。宗室若只会吃俸，还不如匠户。”
掌印张了张口，旋而又闭上。
罢了，眼前的这位可没有前几位皇帝好拿捏，他看着朱由校的龙章凤姿，恍惚间宛若看到了太祖，那位以乞丐之身成就不世伟业的洪武大帝！
田尔耕在旁道：“皇爷，若宗室入营，军中将领恐有顾忌。打不得，罚不得，反而坏军纪。”
朱由校点头。
“写进条例。宗室入营，先削亲藩仪仗，按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