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拿起木尺,压在那张单子上。
“你倒会借朕的话。”
司主马上伏下:“臣借的是皇爷的路。路开了,臣想走,不想堵在门口等饭。”
朱由校看了他半晌,忽然问:“那教坊司原本的演乐呢?”
司主答得很快。
“留一部分。朝会大典、外使宴礼、学堂礼乐,都要人。可旧日那些陪酒买笑的规矩,能裁就裁。雅室保留,账目公开,客人少了也不强拉。乐师靠技艺吃俸,不靠脸面讨赏。”
魏忠贤插了一句:“你倒说得好听。若送去宗学的鼓师,借机收王府银子,给富府子弟开后门呢?”
司主额头贴地。
“收银者,臣先请东厂拿人。若教坊司护短,臣愿同罪。”
魏忠贤看着他:“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臣说的。”
朱由校把单子递给毕自严。
“户部核一下。教坊司抽三十名鼓师,十名记谱乐师,十名乐器匠,先入宗学试教一个月。军科那边,讲武堂派人旁听。若能用,定俸,转差。”
毕自严接过单子:“臣领旨。”
朱由校又道:“女户那边,交皇后和尚宫局核。愿入女学教节律、织弦、记谱的,给试差牌。愿离籍的,照前法,不许拦。”
小宦官记旨。
司主整个人松了半截,赶忙叩首。
“皇爷圣明!臣替教坊司上下谢皇爷!”
朱由校抬手止住。
“别谢早。你那季度指标,不免。”
司主一愣,抬头时嘴都张了。
朱由校敲了敲木尺。
“朕给你新路,不是让你躺着。演乐收入少了,用教习收入补。宗学、讲武堂、工厂试教若有成效,按人头给教坊司拨教学银。若教不好,照样扣。”
司主马上改口:“臣明白,臣回去就把鼓师挑出来。谁敢偷懒,臣先抽他。”
朱由校道:“还有,教坊司以后不得用旧法逼女户接客。查出一例,朕砍了你的脑袋。”
司主把头磕在地上。
“臣记下了。”
魏忠贤在旁看着,佛珠转得慢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教坊司司主能哭,有脑子,也能办事。御前撒泼不稀奇,撒完还能递方案,这才稀奇。
皇爷留了他,还给了差事。
这小子往后没准要从泥地里爬上来。
魏忠贤低头开口:“皇爷,奴婢派东厂旁录教坊司转差,免得有人钻空子。”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
“可以。只旁录,不许插手女户去留。”
“奴婢领旨。”
司主忙道:“有魏公公盯着,臣办事更踏实。”
魏忠贤瞥他:“少拍咱家马屁。办砸了,咱家第一个收拾你。”
司主苦着面皮:“臣这回不敢哭给公公听。”
朱由校把木轮推到一边,拿起那张单子又看了一遍。
“你回去后,先把教坊司门口那块旧牌擦干净。既然要改,就从门面改起。”
司主抬头:“皇爷,要不要换新牌?”
朱由校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乐律教坊。
他把纸递出去。
“先挂副牌。正牌能不能换,看你一个月后的成绩。”
司主双手接过,咬牙把纸捧稳。
“臣这就回去挑人。明日一早,鼓师进宗学报到。”
朱由校挥了挥手。
“去吧。别再哭了,吵得朕木轮都慢了。”
司主起身退到门口,又跪下磕了一个头。
“臣不哭了,臣回去敲鼓。”
教坊司司主回去后,没敢耽搁。
堂里的灯亮到后半夜,鼓师、笛师、记谱乐师、乐器匠,全被叫到前厅点名。
司主把朱由校亲笔写的“乐律教坊”四个字摆在案上。
“都看清楚了。”
“皇爷给的是试差,不是赏饭。明日入宗学,谁敢摆架子,谁敢收王府银子,本官先把他送东厂。”
一个老鼓师抱着鼓槌,问道:“司主,咱们去宗学,教那些小王爷?”
司主拍案。
“不是小王爷,是考生。”
“皇爷说了,宗学门里不论出身,只论本事。你们把鼓点教会,把节拍教准。教不会,教坊司的账就扣在咱们头上。”
堂下没人再开口。
后排几个女子站得规矩。她们原是教坊司里最出名的乐伎,旧日王府子弟为见一面,银票能铺半张桌。
苏青云案后,教坊司清了旧籍,她们也领了官俸,不再按旧法陪酒。
司主看向她们。
“你们几个,明日也去。”
为首的女子名叫沈月奴,善舞,也识谱。她抬头道:“司主,皇爷准女子入宗学?”
“准的是乐律入宗学。”司主把单子一抖,“你会教节拍,会教步伐,会把散乱的人排成队,那就是本事。”
沈月奴收起谱册。
“那便去。”
第二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