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站在左侧,教坊鼓师站在右侧,沈月奴手执木板,身后两个女教习负责记分。
老兵先开口。
“军中齐步,靠鼓,不靠喊。火铳齐射,靠节,不靠乱吼。谁抢拍,谁害人。”
鼓师敲了三下。
“进。”
一队宗室子弟开始列队。
前十步还算齐,后面就乱了。富府子弟平日走路有人开道,哪受过这个。胖世子半拍慢,撞上前头人,队列散开。
老兵拿木棍点地。
“停。重来。”
胖世子喘着气,看向沈月奴。
沈月奴翻著记分册。
“左脚慢,肩乱,听鼓不听号。扣三分。”
胖世子忙道:“沈教习,再给一次。”
沈月奴看了他一眼。
“宗学分数不看脸面,只看步子。”
院外偷听的人低声笑。
胖世子面上挂不住,咬牙回到队里。
“重来!”
鼓点再起。
这回他盯着前方,不敢乱看。十步,二十步,三十步,虽累得满头汗,总算没乱。
沈月奴在册上添了一笔。
“合格一次。”
胖世子腰背都直了。
不远处,几个富府世子互相看了看,也挤进报名处。
“我报队列。”
“我也报。
“还有我,我火铳齐射节拍差,正该补课。”
书吏抬头。
“前几日让你们补军科,一个个推病。今日怎么都病好了?”
其中一人正色道:“大明男儿,当习号令,整军阵,护社稷。”
书吏懒得拆穿,盖了章。
“去乙号院。若敢扰教习,扣半俸。”
宗学的风向变了。
从前富府子弟来宗学,是被家里长辈押著来。如今下车比谁都早,手里抱的不再只有折扇,也有算筹和队列册。
有人为了让沈月奴多看一眼,夜里背鼓点背到嗓子哑。
有人为了在女教习面前不丢人,天不亮去跑圈。
有人把火铳拆了装、装了拆,只为齐射课上少扣分。
连格物馆也跟着热了。
乐器匠拿出弦轴和齿轮,讲乐器调音,也讲齿数转动。
朱慎行站在一旁,听完后补了一句。
“弦准不准,看张力。水车转不转,也看力传到何处。你们若听得懂乐器,木轮也不难。”
一个富府公子原本只为看女教习而来,听到这里,拿起炭笔算了两行。
“二十四齿带十二齿,从轮两圈。若换三十六齿带十二齿,便是三圈?”
朱慎行点头。
“写过程。”
那公子忙写,写完还往沈月奴那边瞄。
朱慎行敲了敲桌。
“看卷子。沈教习不替你补考。”
女学小馆里也多了动静。
朱明娘领着宗女学验药,隔壁传来鼓点。几个宗女探头去看,被尚宫局女官用戒尺敲回。
“看什么?你们这边是医药格物。”
有个宗女小声道:“那边来了教坊司花魁。”
女官把药册往桌上一放。
“花魁会记谱,你们会验毒。一个管步子,一个管性命。谁低谁高?”
朱明娘拿起药渣。
“先验这味。答错的,下午不许去听乐律课。”
众人马上低头。
宗学热闹起来,内廷偏殿的回报也堆满了案头。
朱由校卷著袖口,正在给木轮上新轴。魏忠贤捧著宗学日课册进来,佛珠在掌中转了两圈。
“皇爷,教坊司入宗学三日,军科迟到少了七成。富府子弟夜课人数翻了两倍。”
朱由校停下手。
“只因几个教坊女子?”
魏忠贤低头回道:“也不全是。鼓点课能上分,队列合格能抵军科小项。那帮小王爷本就怕降爵,如今又有教习盯着,一个个比从前肯动。”
毕自严在旁翻账。
“教学银还没拨,成效先出来了。若按这个势头,教坊司季度缺口能补三成。”
朱由校拿起木尺,敲了敲案。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殿内几人都没接话。
魏忠贤抬头:“皇爷说的是?”
朱由校摆手。
“朕随口一说。”
张嫣从侧门入内,手里拿着尚宫局旁录。
“陛下,教坊司女教习入宗学后,规矩还算稳。尚宫局派了人同堂记册,未见私收银子。”
朱由校点头。
“盯住。教坊司刚从泥里拔出来,不能再让人拖回去。”
魏忠贤道:“奴婢也派人旁录。倒有一件事。”
“说。”
“有几个富府子弟给沈月奴送礼,金簪玉佩都有。沈月奴没收,转手交给宗学书吏入册。”
张嫣看向魏忠贤。
“人呢?”
魏忠贤道:“按宗学规矩,送礼者扣分,礼物入公库。那几个小王爷今日在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