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的力道一下重过一下。
只有鼓声。
随着节奏加快,灵堂里的空气被搅动起来。
朱远站直身体。
朱慎行挺直脊背。
他们回到了三个月前的校场,那些曾经让他们叫苦连天的训练,全印在骨子里。
咚!咚!咚!
鼓声传到街面上。
退役的老卒从人群里挤到前头,看着门内的场景,手指敲著大腿。
打算看笑话的书生,闭上嘴。
沈月奴站在鼓前。
她没有流泪,没有哀嚎。
手腕翻转,玉槌带出残影。
教坊司出来的女教习,用这双拨弄弦索的手,把边关将士死战不退的力道,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曲阜城的暗河。
孔府庄丁的刀刃。
账本上的带血手印。
这些全被融进鼓点。
外头的人不知内情,只知道这鼓声里有冤屈,有不平,有不肯低头的骨血。
就在此时,几匹马冲开街口的人群。
又是五名宗室子弟下马。
他们在初考时全落榜过,后在乙号院受过教导。
这几人腰间不挂玉佩,只挂算筹和短刀。
他们径直走上台阶,跨入灵堂。
按著长幼次序,在鼓声中列队。
没有一人说话。
紧接着,人群里走出一名短打扮的汉子。
这是在京畿修水利的旁支。
他拍掉身上的泥,站到队尾。
人越来越多。
那些被京城权贵瞧不起的旁支宗室,那些在格物馆和讲武堂学了几个月手艺的子弟。
一个接一个,走出人群。
他们站成三排,挺起胸膛,脚跟并拢。
随着沈月奴的鼓点,动作整齐划一。
拔刀,虚劈,收刀。
这曾经是朱由宁做得很差的军科。
今日,这帮人替他做了。
门外的百姓静默无声。
一个卖菜的老丈抹了抹眼角。
人群外围的青衫书生被几名壮汉挤到墙角。
他们引以为傲的笔墨和经义,在这整齐的队列和战鼓面前,显得软绵无力。
鼓点到了最高处。
沈月奴双手握住一根玉槌。
重重砸在鼓心。
鼓声戛然而止。
余音在宅院的四壁回荡。
她收起玉槌,双手抱拳,对着空荡荡的灵牌,也是对着院子里的宗室列队,朗声开口。
“大明铁骨,安息吧!”
“你的鼓,月奴替你敲下去!”
这句话盖过前门外的冷雨。
朱慎行和朱远齐刷刷抽出腰间短刀,刀锋向天。
“大明铁骨,安息!”
所有的宗室子弟同时拔刀,声音汇成一道洪流。
“安息!”
这股声音冲出朱家旧宅,传过几条街巷。
路边的行人停下脚,商铺的掌柜探出头。
连日来压在头顶的那些关于孔家不可非议的规矩,全在这吼声里成了纸糊的东西。
东厂的番子站在巷尾。
为首的千户把写到一半的记录本合上。
旁边的番役问:“千户,这算聚众闹事吗?”
千户冷著脸看他一眼。
“这叫民心可用。把折子原样报上去,九千岁等著看呢。”
灵堂内。
沈月奴把玉槌插回腰间。
转过身,面向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带着轻视的人,全低下头避开视线。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名册。
这是宗学里乙号院的出勤名册。
翻到朱由宁那一页。
朱远递过来一截炭笔。
沈月奴在朱由宁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圆圈。
“结业。”
她说完,把名册放在香案前。
“下一堂课,就在这门外上。”
她看向院子里的宗室子弟,开口说道:“朱由宁留下的账算完了。你们的刀,磨好没?”
朱远收刀入鞘。
“时刻待命。”
沐府花厅。
沐昌祚坐在堂前太师椅上,手中那盏茶迟迟没有入口。
管家站在阶下,一炷香前从外城回来,把山东道传来的消息带进了府门。
“老王爷,朱由宁没了。尸骨无存,只剩半方带血的官印送到了曲阜府衙。孔家人对外面放话,说他是回京路上遇到了水匪。”
管家说完,低着头,不敢看堂上的老人。
沐昌祚手背上青筋暴起,五指收紧,扣住茶盏盖。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整套汝窑茶盏被他砸碎在青砖地上。
“水匪?”沐昌祚站直身子,长长的胡须随风抖动。“这天下哪有连官军差牌都不怕的水匪!分明是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动的手!”
上个月,沐昌祚响应清退田产的号令,把沐家几万亩田地交了出去。他指望着能带个好头,也让宗室子弟在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