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石桥前,禁军士卒握紧长枪,看到如潮水般涌来的宗室,前排的军官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没人下令拦截,也没人敢拦!
三千多名宗室在广场正中停下,排成巨大的方阵。
沐昌祚翻身下马,走到方阵最前方。
他解开铁甲的系带,随手将笨重的甲胄扔在地上。
里面是一件用金线绣著蟒纹的华贵锦衣。老王爷双手抓住衣襟,用力一扯,锦衣被撕开。
朱慎行抬手解开袍角的暗扣,将身上的绸缎直裰脱下。
朱远扔掉了头顶的玉冠,将外袍剥下。
数千名宗室动作整齐划一,一件件代表着大明顶层阶级的华服被脱下,随手丢弃在泥水之中。
这些往日里最在乎颜面的人,在这一天撕碎了所有伪装。
锦衣剥落后,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令人难以想象的画面。
那些被世人唾骂为吸血虫的旁支子弟,内里穿的居然是粗糙的麻布中衣。
有人的袖口磨破了边,有人的肩膀上打着两个拳头大小的补丁。
朝廷长年欠发宗禄,除了顶头的亲王,这些旁支早就过得不如富裕些的商贾。他们全靠外面那层华服强撑体面,回家便只能喝粥。
今日,他们把这层穷酸的底子亮给全天下看。
沐昌祚双膝弯曲,重重跪在粗糙的砖面上。
三千多人齐刷刷跪倒。膝盖砸地的声响,整齐划一。
“臣,沐昌祚,叩见皇爷!”
沐昌祚的声音沙哑中透著决绝。
“叩见皇爷!”三千人齐声高呼。声浪冲破雨幕,直撞午门城楼。
午门城楼上。
朱由校身披一件单薄的常服,站在墙边。
魏忠贤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田尔耕按著绣春刀站在右侧,目光锁死在下方的广场。
朱由校看着那满地被踩踏的锦衣,再看着那些打着补丁的后背,这是两百年未曾有过的一幕。
沐昌祚将一份三尺长的白布从怀里抽出,双手高举过头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按下的血指印。
“皇爷!宗室受国恩两百余年,天下人骂咱们是废物,是累赘!咱们认罚!可咱们身上流着太祖的血!”
泪水顺着老人的下巴滴落。
“朱由宁去了曲阜。他把孔家侵吞五百万亩民田的账本给算清了!他没给朱家丢人!”
“孔家仗着一块圣人牌坊,无法无天,杀我宗室试差,事后还敢说是水匪作乱!”
“他们杀的是朱由宁,踩的是大明的江山!”
沐昌祚把血书高高举起,手背的青筋清晰可见。
“皇爷!咱们这些宗室,不要钱,不要地。朱家子孙愿当兵,愿搬石,愿死战!”
“求皇爷做主!杀孔贼!报家仇!”
三千人把头贴在冰冷的积水里。
“杀孔贼!报家仇!”
广场上的嘶吼声如战鼓擂动。
朱远额头抵著砖石,任由泪水砸在地上。朱慎行双手抠进石板的缝隙,指尖勒出血痕。
这不仅仅是为了朱由宁,这是他们这群人寻找存在意义的最后挣扎。他们不想再做混吃等死的废物,他们要做大明的刀。
朱由校扶著墙垛,计划走到了最关键的一环。
铲除孔家,必然面临全天下读书人的反扑。文官集团的奏折会像雪花一样飞向御案。
朱由校需要一支绝对忠诚的力量来撑住这个基本盘。
眼下,这支力量自己走到了他的面前。血脉相连,仇恨共担。政治上的合法性在这一刻坚如磐石。
朱由校抬起手。
旁侧的小太监双手奉上一个铁皮卷成的扩音筒。
朱由校拿起扩音筒,对着下方开口。
“沐昌祚。”
帝王的声音穿透雨幕。
“老臣在!”沐昌祚抬头仰望。
“那份万民血书,朕看到了。”朱由校转身下令,“魏忠贤。”
“奴婢在。”老太监赶紧把伞丢给小太监,踩着水花往城楼下跑。
他一路跑到沐昌祚面前,弓著腰,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血书。
朱由校看着广场上的三千子弟。
“以前,朕下旨让你们清退田地。外人当你们是割肉保命的懦夫。今日,你们把锦衣脱了,把补丁亮出来。全天下都看到了朱家人的骨气!”
“朱由宁没有死在水匪手里。”
“他死在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刀下!”
城楼下的三千人呼吸加重。
“朕已经收了密折。朱由宁在信里写,他用命为圣贤城的百姓开路。他做得很好,他也算明白了那笔烂账,没有给太祖抹黑。”
“你们说愿当兵,愿死战。朕,允了!”
朱由校将手里的扩音筒放下,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
“凡宗学及格者,今日起编入皇家内卫营。去讲武堂领你们的刀枪和战甲。朕要你们带着兵器,去山东道把兄弟的骨灰接回来!”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