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哲叹了一声。
“读书人穷得买不起纸,圣门把书锁在地窖里。”
魏忠贤低声道:“锁书倒罢了,他们还拿香火钱买私铳。”
朱由校没接话,继续看册。
田尔耕又道:“各地房产、店铺、货栈、商号暗股、商业汇票,两车。已由账务司查明,孔氏用学田名义入股盐、布、粮、船四行,账面避税,私下分红。”
毕自严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
“他们连商税也躲?”
账务司总簿道:“不止躲税。许多商号挂圣裔名下,地方官不敢查账。商号亏损挂民户,盈利入孔府。”
朱由校把册子合上,手指点在封皮上。
“吃得干净。”
田尔耕从怀中取出另一份长册。
这本册子没有漆封,边角磨破,是从各村交来的田契汇总。
“皇爷,金银不是大头。”
毕自严一怔。
金银一亿两千万两,还不是大头?
田尔耕把册子举过头顶。
“清丈田亩已出初数。孔氏及依附士绅,非法侵占、隐瞒、挂名学田、祭田、圣裔赐田的良田,共五百三十二万亩。”
殿内再一次静下去。
这次连魏忠贤都没转佛珠。
朱由校接过田册,翻开看了几页。
上面不是空数。
每一亩都有村社、地界、原主、改册年月、经手人押印。
有人被逼献田。
有人被改成佃户。
有人全家死绝,田归了学田。
有人还活着,却在孔府册子上成了逃户。
毕自严走上前,向朱由校行礼。
“皇爷,若这五百三十二万亩能收归国田,东鲁流民可安置大半。给牛种,给农具,免三年租,三年后纳粮,东鲁不必再年年赈济。”
朱由校看他。
“只是大半?”
毕自严低头,快速算账。
“若按人均五亩安置,能安置百万余口。若辅以水车、沟渠、军屯工坊,整个东鲁流民危机,可以一次压下去。”
朱由校把田册放在御案上。
“说人话。”
毕自严顿了顿。
“皇爷,这些田,够让东鲁穷人翻身。”
朱由校点头。
“这句像户部尚书说的话。”
方从哲咳了一声。
“皇爷,此数传出去,天下士绅怕是睡不着。”
朱由校道:“他们睡不着,百姓就能睡一觉。”
田尔耕站在阶下,没有插话。
他只负责抄家、拿人、封账。
银子进国库,田地入国册,那是皇帝的事。
魏忠贤把另一份折子递上。
“皇爷,海关司也送来旧账对比。东瀛银山那批银,入库三千万两。灭佛清寺观,合赃银、田产、器物,几亿两,圣贤城这次,光金银便是一亿两千万两。”
毕自严接过折子,眼珠子都快贴到账面上,心里大喊:“三千万,一亿两千万都是额滴,陛下打钱。
朱由校道:“户部以前天天哭穷,现在还哭不哭?”
毕自严立刻跪下。
“臣不哭了。”
魏忠贤瞥了他一眼:老东西,老狐狸!
朱由校又问:“够不够新政用?”
毕自严这次没含糊。
“够。”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止够。若省著用,足够撑五年国税。若按皇爷的新法运转,军械局、格物学堂、水利司、海军造舰,都能按年拨银,不必再拆东墙补西墙。”
朱由校把木尺拿起,敲了敲御案。
“朕不要省著用。”
毕自严一愣。
朱由校道:“银子锁在库里,就是死的。修路,造舰,铸炮,开学堂,安流民,才是活的。”
方从哲看向那堆账册。
“皇爷,五年国税砸下去,旧制会被砸穿。”
朱由校回头看他。
“旧制不穿,百姓怎么出来?”
方从哲没再劝。
圣贤城的账,已经摆在眼前。
所谓圣门,两千年吃成了肥猪。
皇帝这一刀,不只割了孔家,也让天下豪强明白一件事。
账本会说话。
田地会认主。
锦衣卫会敲门。
田尔耕开口:“皇爷,抄没金银已分三路押运。第一路入国库,第二路入军械局专库,第三路暂存东鲁转运仓。田契原件封在司法监,副册送户部。”朱由校问:“路上有人伸手吗?”
田尔耕道:“抓了七个。”
“谁的人?”
“两个商号掌柜,三个地方吏,两个孔氏旁支。”
“按律办。”
“臣领旨。”
毕自严拱手道:“皇爷,臣请先拨一千万两,做东鲁还田安民银。每户给种粮、农具、耕牛折银,另建粥棚,防止流民返乱。”
朱由校看向他。
“准。”
毕自严又道:“臣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