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写这四个字,是查南方逆党私造火器。
那一次,南京勋贵折了一半。
朱由校继续写。
“南方婴孩碎骨案,由锦衣卫指挥同知李自成主办。持大明龙纹金牌,皇权特许,先斩后奏,便宜行事。地方官府、卫所、海关、市舶、税监,凡阻案者,杀无赦。”
魏忠贤接过御笔后的诏纸,心里明白。
这不是查案。
这是开刀。
田尔耕抬头。
“皇爷,先斩后奏,范围多大?”
朱由校道:“从收孩子的人,到压案的人,到出银子的人。一个链条,按谋害民生论。”
田尔耕道:“若牵出朝臣?”
朱由校看向他。
“你问的是朝臣,还是朝中有人替他们问?”
田尔耕低头。
“臣多嘴。”
朱由校把朱笔搁下。
“问得对。若牵出朝臣,先拿人,再拿证据。若有人毁证,斩当场。”
魏忠贤立刻道:“皇爷,奴婢派东厂暗线配合李自成。”
“准。”
朱由校从御案暗屉里取出一枚金牌。
如朕亲临。
田尔耕看见金牌,眸光停了一下。
这块牌,比尚方宝剑更狠。
尚方宝剑还要走章程。
这块金牌,拿出来就是皇帝站在面前。
朱由校把金牌放在案上。
“等李自成来,让他当面领。”
朱由校把名单压在金牌下。
“这案子,朕不想传得满城风雨,不要让人借题闹事。查清后,再让天下看。”
魏忠贤点头。
“先关门,后杀猪。”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
“这次不是猪。”
魏忠贤闭嘴。
朱由校拿起短尺,压住密折。
“吃孩子的人,不配进猪圈。”
殿内几人跪下。
“臣等领旨。”
朱由校看向田尔耕。
“把仵作送去司法监。今晚起,南湾旧港所有旧案调入皇城。凡涉及弃婴、失踪、孤儿堂、药材行、牙行的,一件不漏。”
田尔耕抱拳。
“臣这就办。”
朱由校又看向魏忠贤。
“等李自成到了,直接带来见朕。”
七天后夜里,御书房未熄灯。
李自成进殿时,身上还沾著一路的风尘。
魏忠贤站在御案旁,田尔耕也在。
案上压着一枚金牌,一份密旨,还有三册骨证副录。
朱由校抬头看他。
“还能走吗?”
李自成跪下。
“能。”
“还能杀吗?”
“更能。”
朱由校把密旨推过去。
李自成双手接过,没有立刻看。
朱由校道:“南边孩童碎骨案,你主办。路上没有援兵,出了事,朕不会在朝会上认你。”
李自成抬头。
“臣明白。”
“你不明白。”
朱由校拿起金牌,放在密旨上。
“这牌子,给你。见地方官阻案,斩。见卫所藏人,斩。见海商毁账,斩。见牙行转孩子,斩。”
魏忠贤低声补了一句:“见东厂的人坏事,也斩。”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
魏忠贤笑不出来。
朱由校道:“朕要活口,也要账。别把人全杀干净。”
李自成道:“留会说话的。”
“会说假话的呢?”
“先剥一层皮再说。”
这话难听,但管用。
田尔耕把三册副录交给李自成。
“骨证、失踪名册、南边旧案。失踪孩子里,有三成走过孤儿堂,有两成进过药材行,还有一成半由牙行转手。剩下的,查不出。”
李自成翻到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五岁,男童,河滩出骨。
第二页。
三岁,女童,废窑碎骨。
第三页。
无名婴,牙未长全。
李自成合上册子。
“查到哪里为止?”
朱由校道:“查到银子停下的地方。”
“若银子进了京?”
“你只管拿证据。”
李自成把册子收入怀中。
“臣领旨。”
朱由校又道:“明日去京郊格物学院,宋应星在那里等你,给你的黑衣营领装备。”
李自成问:“诺。”
朱由校看着他。
“这黑衣营,若折在南边,朕连名字都不能公开。”
李自成道:“能跟臣去的,早就把墓碑背上了。”
朱由校敲了敲案面。
“别把话说满,朕要你回来。”
李自成顿了一下。
“臣尽力。”
朱由校把金牌递给他。
“不是尽力,是活着带账回来。”
李自成接过金牌,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