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话,比刀还省事。”
宋应星没理他,打开第三只匣。
里面是软甲。
外层是粗布,内衬细密铁环,夹着薄钢片,能卷成一团。
宋应星拿起一件,递给赵虎。
“穿。”
赵虎套上,拍了拍胸口。
“还成,不碍手。”
宋应星对匠师点头。
匠师取短刀,直接刺向赵虎肋下。
赵虎没躲,刀尖陷进布层,被里面铁环挡住。
他低头看了看。
“再来。”
匠师又刺一刀。
还是没透。
赵虎脱下软甲,看向李自成。
“这东西给我一百件。”
宋应星道:“没有。三百二十件,全给黑衣营。多二十件备用,少一件,拿你脑袋赔。”
赵虎闭嘴。
李自成看完清单。
“铳三百,弹六千,软甲三百二十,短刀三百,毒烟筒六十,折弩一百。”
宋应星补充道:“还有药包,假印,南边商号账牌,海关旧票。外勤匠师十二人,随你们走到中段,之后回撤。”
李自成问:“为何回撤?”
宋应星道:“他们会造铳,不能死在南边。”
李自成把清单折好。
“会杀人的就能死?”
宋应星看着他。
“皇爷说,你会把这句话问出来。”
李自成不说话了。
宋应星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递给他。
李自成打开。
上面是朱由校的字。
“刀会断,匠不能断。人能死,账不能死。”
李自成把纸收进怀里。
“皇爷真抠门。”
赵虎差点咳出声。
宋应星装作没听见。
演武场开始分发装备。
每十人为一组。
一组一只铳匣,一份假路引,一只火漆包,一瓶急救药,一枚自毁火丸。
火丸只有拇指大,外层封蜡。
赵虎拿着它问:“这又是啥?”
宋应星道:“账拿不走时烧账,船跑不掉时烧船,人被围住时烧自己身上的证物。”
赵虎把火丸塞回去。
“读书人发明起狠东西,也不比锦衣卫差。”
宋应星道:“这是格物,不是狠。”
李自成走到三百人前。
队列安静下来。
“这次南下,走水路。你们不是官军,不是锦衣卫,不是东厂。你们是账房、船夫、伙计、药贩、盐客、赌棍、流民。”
他抬手,指向木匣。
“铳不到要命时不许用。刀能解决的,不要开铳。能抓活的,不要杀死。能拿账的,不要只拿人头。”
有人低声问:“若他们拿孩子挡刀?”
李自成停住。
问话的人年纪不大,左脸有刀疤。
李自成走到他面前。
“叫什么?”
“石大牛。”
“你以前干什么?”
“边军。”
“见过拿百姓挡箭的?”
“见过。”
“怎么破?”
石大牛咬牙。
“先射拿人的手。”
李自成点头。
“这次也一样。孩子优先,人第二,账第三。谁敢为了杀人坏了救人,回来我亲手送他去诏狱。”
队列齐声应下。
李自成又道:“此行没有后援。地方官不认你们,卫所不接你们,南边海商比狼还会装。你们若怕,现在退出。”
没人动。
李自成从怀中取出金牌,举了一下,又收回。
“皇爷给的是金牌,不是免死符。金牌只管让你们杀人,不管让你们活命。”
他扫过众人。
“活命靠脑子,杀人靠手。黑衣营只办一件事,把吃孩子的人,从洞里拖出来。”
三百人同时抱拳。
“诺!”
宋应星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他只让匠师再查一遍枪机。
每一把天启三号,都要击发空仓。
每一件软甲,都要刺验三处。
每一袋药包,都写上编号。
这不是江湖义气。
这是皇帝的刀出鞘前,最后一次磨刃。
午后,黑衣营开始拆分。
三百人分成三十组。
每组三条路线。
有人扮成粮商,带着假账册上船。
有人剃了头,混进南下香客队。
有人拖着瘸腿,装成被裁撤的水手。
李自成换了一身旧棉袍,脸上抹了灰,腰间短铳藏在布带内。
赵虎看着他这身打扮,忍不住道:“你这样进城,狗都不多看一眼。”
李自成道:“那就对了。”
“我也想去。”
“你太壮,扮流民不像。”
“扮打手呢?”
“南边打手没有你这么像官军。”
赵虎骂了一句,退到一旁。
黄昏时,京郊河港被清空。
三十条漕船停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