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石大牛举起短棍。
赖七喊道:“我真不知道!只听账房说,满月的最好,刚出生的也要。蒲府那边给价高,赌坊才愿意收。”
马三脸色发青。
“收过去做什么?”
赖七摇头,牙关碰得发响。
“不知道,没人敢问。问过的,都没了。”
李自成拿起短铳,放在桌上。
枪口没有对着赖七。
可赖七看见那东西,身子往后缩了下。
“我再问一遍,孩子进蒲府后,去了哪里?”
赖七犹豫了下,知道相要保命,只能全部说出,况且他再没眼力,也知道李自成等人是锦衣卫的,只不过不是本地卫所的,只怕是京城来的。
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蒲家要完!
随后他咬了咬牙道:“进了北院。”
“然后?”
“然后就没出来过。”
石大牛往前一步,赖七赶紧补了一句。
“也没听见哭声。”
这句话落下,静了片刻。
马三的笔停在纸上,墨滴落下,污了半个字。
李自成看着赖七。
“没有哭声?”
赖七点头,又立刻摇头。
“刚送进去时有。半夜会哭。可过了药库那道门,就没了。一次都没有。”
石大牛的短棍砸在柱上,木屑掉下来。
“头儿,别审了。点齐人,今晚就抄蒲府。”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
“凭赖七一张嘴,抄不了蒲府。”
石大牛急了。
“还要什么证据?”
李自成拿起桌上的契纸、小牌、泥样,逐一装进木匣。
“要总账,要车路,要蒲府收人的凭据,还要救人。”
李自成走到赖七面前,“蒲府管事何时再来?”
赖七喘着气。
“明晚,子时。聚宝阁后院交账,顺便收人。”
“收多少?”
“这月欠债到数的,都要送。最少十五个。”
李自成问:“有婴儿吗?”
赖七不敢看他。
“有三个。”
李自成点头。
他把短铳收回腰间,转身对马三道:“写供两份,一份封死,一份给他画押。”
马三立刻铺纸。
赖七声音发颤。
“我说了,你放我走?”
李自成停住脚步。
“放你走,让你去蒲府报信?”
赖七脸色白下去。
“那你答应保我命。”
李自成回头。
“我保你活到明晚子时。”
翌日!
李自成蹲在一块青石后,嚼著草根手里拿着望远镜,石大牛和马三趴在边上。
山下那片宅子,才是今天的正主:蒲家,高墙连成片,绕着山脚和水渠铺开。
外宅、货院、马棚、账房、船队停泊的小平码头,层层往里套。
再往深处,是正宅、祠堂、花圃、药库,还有一片单独围起来的北院。
北院墙更高,墙角还有箭楼。
石大牛低声骂了一句:“这哪是宅子,这是个小城。”
马三翻开小册,对了一遍前几日摸来的线图,声音压得很低:“外墙一圈,少说九十多亩;南边三处侧门,东边一处水门,后头接山道。
账面上写的是蒲府祖宅、药库、船货院、义仓、善堂。可从上头看,这几样都连着。”
李自成没接话,望远镜里蒲家大门开了。
先出来两队家丁,衣裳一色,脚下整齐,腰里都压着短棍。后头是一顶青篷软轿,还有几辆没挂商旗的篷车。
门前站着的人,见了轿子,纷纷低头。
石大牛道:“这排场,比皇爷还要足。”
马三道:“林知县去蒲府,怕也得先递帖子。”
李自成把镜筒往前推了一点,盯住门口走出来的几个人。
那几人都穿着大明绸袍,发髻也按汉人规矩束著。可细看,尾巴就露出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抬手整帽时,兜帽边沿压不住额角的卷发。发色不是纯黑,偏暗金。
另一个年轻些,脸白,鼻梁高,抬头时,眼珠泛着浅蓝。
不是病色。
是天生的。
石大牛在旁边看得发愣:“头儿,我没看错吧?”
李自成把望远镜递过去:“自己看。”
石大牛接过来,盯了几息,脖子都僵了。
“这他娘这家人长得不太对。”
马三也凑过来,看完后,手里的笔停住了。
“怪不得他们不肯跟外头通婚。”
李自成道:“不是不肯,是不敢。”
石大牛放下镜筒:“怕被人察觉?”
“嗯。”
李自成望着山下那座大宅,声音不高,“在大明活了百年,衣冠学得够快,规矩也学得够全。可骨子里的东西,他们舍不得扔。”
马三皱眉:“若真是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