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骑兵沿路押运,五十步一哨,二百步一旗。
天启二号步枪,刺刀,弹药。
格物学院维修器械。
前头一辆大车车夫勒著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车龙。
看不到头。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以前走旧官道,半车粮都能颠散。如今三千斤铁货上路,车轴都不叫苦。
路边军驿灯火通明,成捆草料按车号分发,账务司的小吏坐在长桌后,手里算盘打得飞快。
“第七十二车,步枪三百支,封条完好。”
“第七十三车,刺刀两千把,验封。”
“第七十四车,纸壳弹药八万发,火禁加一倍。”
一名禁军百户站在旁边,肃然道:“敢靠近弹药车十步内,斩立决。”
驿卒咽了口唾沫。
“军爷,草民只是送水。”
百户看了看他手里的木桶。
“桶放地上,人退后。”
驿卒照做,退了五步。
账务司小吏抬头:“别怕,规矩不是冲你,大家都得遵守。”
驿卒擦了擦手上的水,低声道:“有规矩好,以前运官货,少一箱都不知道谁拿的。”
小吏把章盖在册子上。
“现在少一颗弹,能追到谁家灶台。”
路边几个百姓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他们知道这些东西要送到哪里,知道要替谁讨账。
车队中段,有二十多辆车装的不是枪,也不是弹药。
车上坐着格物学院匠人。
这些人穿短衣,背着工具箱,箱上挂铜牌。有人抱着枪管图纸,有人守着小型钻床,有人怀里揣著弹簧、击针、螺丝。
一个年轻匠师靠着车板打盹,车子一停,他立刻睁眼。
旁边老匠头问:“怎么,怕了?”
年轻匠师摇头。
“怕车慢。”
老匠头扯了扯毡帽。
“急什么?这条路快得很。”
年轻匠师看着前方火把。
“前线枪坏了兵就少打一颗子弹,咱们晚到半日,打仗的人就多半日麻烦。”
老匠头没再说话,打开工具箱,把里面的油布又压紧一遍。
后面一辆车上,科学院随军主事把名单翻到第三页。
“火门修复组,五十六人。”
“枪机组,三十二人。”
“纸壳弹防潮组,二十一人。”
“钢刺刀校直组,十八人。”
旁边禁军校尉问:“你们这些读书匠,真要上战场?”
主事把册子合上。
“枪到哪里,我们到哪里。”
校尉看他一眼。
“前头可不是学院,炮一响,人会死。”
主事抬手拍了拍车箱。
“这车里三百支枪,少坏一支,前头就少死一个。军爷放心,我们惜命,也惜别人的命。”
校尉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帝海大道两侧,村庄里的人都出来了。
有老人披着衣站在门口,有妇人抱着孩子坐在石墩上,还有半大少年追着车队跑了十几步,被自家爹一把拎回来。
“跑什么?挡了军道,老子抽死你。”
少年挣了挣。
“爹,我想看枪。”
“看个屁,枪是给兵看的。”
说完,那男人自己踮脚往车上瞧。
车上一名禁军看见了,笑骂道:“你也想看?”
男人立刻缩脖子。
“军爷,我不看了。”
禁军从怀里摸出一枚废弹壳,丢到路边。
“给娃留着,别拿去卖。”
少年扑过去捡起弹壳,拿袖子擦了擦,眼睛亮晶晶的闪著别样的光芒。
他娘在后头喊:“回家!明早还要去学堂!”
少年把弹壳揣进怀里。
“娘,我以后也去军器局。”
他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先把算学考过,账都不会算军器局要你去烧火?”
旁边几个村民笑出声,笑声很快被车轮声盖过去。
大道旁的茶棚没有歇业,挂著牌子。
军车优先,民车让道,将士饮茶半价。
棚主姓柳靠卖粗茶过日子,水泥路修通后车马多了,茶棚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他家大儿子在新军,二儿子进了工坊,三女儿在县小学念书。
一个押车校尉皱眉:“军营有规定,不能白喝。”
柳棚主把茶碗往桌上一放。
“军爷,这碗茶算我请前线兵的,账务司那边就写柳老头献茶三十碗。”
校尉道:“军法不容情,不可乱收民物。”
柳棚主急了。
“那就收一文,一文三十碗,行不行?”
账务司小吏从车边探头。
“记一文,写平价供水。”
柳棚主这才舒坦,把铜钱收进抽屉,又从锅里舀出热水。
“多喝点,夜路冷。”
他说完看向远处车队,腰背挺得比平日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