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又安静下来,这才是要害。
各家愿出兵,不代表愿把刀交给王廷。谁都怕兵一入册,先被大王吞掉,再被天朝收走。
左议政开口:“设王城守备府。大王为总领,诸家家主入府议军。禁军守宫,私兵守坊,营兵守门,壮丁修垒。军械统一调拨,粮仓按坊分发。”
李倧看向他:“听着像共治。”
左议政叩首:“此时若还分君臣家私,王城守不过三日。”
那句话说得不好听,却没人反驳。
宗室王公道:“臣请大王下血诏。凡王城士民,男丁十五以上、五十五以下,皆入册。富户出粮,匠户出工,士人编义勇。逃役者斩,藏粮者抄,私通天朝者灭族。”
户曹判书忍不住道:“这样会乱。”
豪族家主立刻顶回去:“不这样,天朝炮一到,连乱的机会都没有。”
又有人道:“书院士子可用。他们骂天朝骂得最凶,就让他们披甲上城。”
殿内有人差点笑出声,又硬压回去。
李倧看向站在后列的几名文官。
“前日写檄文的人呢?”
几名年轻文官跪下。
李倧道:“檄文继续写,写天朝毁藩礼,夺宗庙,杀士民。写完之后,你们各带一队义勇,去东门领甲。”
为首文官脸色白了白:“臣等不通军务。
李倧拍案:“你们通骂人,到城墙上骂去,让士民听见。”
殿内武将低头,忍住没出声。
李倧转身看向武班:“李贵何在?”
内侍急忙道:“李将军残部已到南道驿外,正收拢败兵。”
“召他回王城。”
“大王,他刚败”
“败过的人,知道怎么打天朝。”李倧打断他,“没败过的,只会在殿里喊。”
这话落下,文官那边没人再开口。
李倧走下御阶,来到赵翼面前,取过孙承宗的军令。
他展开看了一遍,手背青筋顶起,随后把军令压在烛火上。
赵翼忙道:“大王,这是天朝军令,若烧了”
李倧看着那张纸烧成灰:“他要本王午时开门,本王给他一座带刀的王城。”
左议政伏地高呼:“大王圣断!”
王公贵族跟着跪下。
“大王圣断!”
这一次,殿内喊声很齐。
不是忠心齐,是利害齐。
宫门外,鼓声很快传开。
禁军骑使冲入各坊,差役敲开富户大门,粮仓被贴上王廷封条。各家私兵从庄院开出,披旧甲,扛长矛,推著车往王城集结。
街口贴出新榜。
凡男丁入册,给粮一斗。
凡匠户修城,免本年税。
凡藏粮、逃役、散布降言者,按通敌论。
百姓围在榜前,有人骂,有人哭,也有人转身回家,把门闩加了两道。
一名老妇抓着差役衣袖:“我家就一个儿子,前头被拉去西路,人还没回来。”
差役甩开她:“王令,十五以上都要去。”
旁边书生刚要开口劝,守坊军卒把一杆短矛塞进他怀里。
“你识字?好,去义勇营。”
书生愣住:“我只是来看榜。”
军卒道:“看懂了就更该去。”
王城内外,一夜之间全动了起来。
铁匠铺火光不灭,旧甲被搬出库房,断矛重新绑杆。
城墙上,矿丁搬石,船工拆下民船木板,钉成挡板。
贵族家丁守住各坊粮仓,王廷禁军则守住宫门和军械库。
各家家主入了守备府。
桌上摆着王城图,四门、内河、粮仓、王宫、富户坊,全被朱笔圈住。
左议政指著北门:“天朝陆军必从此处来,炮军会先拆门楼。北门外要修三层土垒,内侧挖拒马坑。”
宗室王公道:“东门靠水,若铁舰入河,也挡不住。”
一名老水师将领摇头:“铁舰进不了内河,河窄,水浅。但他们能用小炮船。东门要沉船封道,再设火排。”
豪族家主冷声道:“火排烧的是谁家码头?”
老水师将领看他:“都到这时候了,还问谁家?”
那家主闭了嘴。
李倧坐在上首,听他们争完,才开口:“兵数。”
守备府书吏立刻报数。
“禁军一万二。”
“各道残兵两万一。”
“豪族私兵三万九。”
“新拉壮丁四万三。”
“书院义勇三千六。”
“合计十万九千余,能立刻上城者不足六万。”
李倧道:“不足的,三日内补齐。刀不够,用矛。矛不够,用木桩。王城每一坊,都要有守卒。”
左议政补了一句:“各家粮仓,从今夜起开三成入公仓。”
几名家主抬头。
李倧看过去:“不愿?”
豪族家主咬牙道:“臣愿。”
他愿得很慢,但终究说了。
李倧把视线转向众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