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北面是山,东面临河,南面和西面是平原。城墙是旧年筑的,夯土包砖,高三丈余。城内街巷密集,粮仓有三处,最大的在北坊。
“王都有兵多少?”孙承宗问。
孙传庭翻开另一卷册子:“李贵残部不到一万,王廷禁军约一万二,豪族私兵”他顿了一下,“李自成昨日送回的册子显示,至少三万九。”
卢象升皱眉:“三万九私兵?他们哪来这么多?”
“藏的。”孙传庭语气平淡,“平日挂佃户名下,藏在庄院、盐井、矿场里。要不是李自成把几个大族的管事抓了,连这个数都估不出来。”
李定国冷哼:“现在全亮出来了,倒省得我们一家家去掏。”
孙承宗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私兵多,但未必齐心。各家只保自家坊,不会替王廷卖命。”他看向卢象升,“你带三千骑兵,绕到东门外河湾扎营。不必攻,只堵住水路,不让南面船只接应。”
卢象升抱拳:“诺。”
“孙传庭。”
“在。”
“炮营全部前移,明日辰时前架到北门外三里。把我们带的炮弹都亮出来,让他们看清楚。”
孙传庭点头:“粮台跟上吗?”
“跟。弹药备足五日,粮草备足十日。”孙承宗转身看向李定国,“你带步营压到北门外一里,列阵,不攻。只让工兵清理外围土垒,把射界打开。”
李定国问:“若他们出城袭扰?”
“打回去。”孙承宗语气平静,“但不追。我要的不是歼灭,是逼他们把私兵全调到北门来。”
帐中几人都明白了,孙承宗不是要强攻,是要把高丽王都变成一个筛子。私兵一旦从各家坊里调出来堆到北门,其他方向自然就空了。
“大帅,”帐角李自成不知何时靠在柱子上,嘴里咬著草棍,“城内有几个人,或许能用。”
孙承宗看向他:“说。”
“右议政朴承宗,管着户曹账册,手里有各家田亩实数。还有几个书院山长,白天骂咱们骂得最凶,夜里偷偷往城外送银子。”
李自成吐掉草棍,“另外,粮仓看守有个老吏,姓尹,儿子去年被强征去西路,死在乱兵里。他对王廷怨气不小。”
孙承宗沉吟片刻:“能联络?”
“能。”李自成道,“但不能早。得等炮响,他们才会知道该往哪边倒。”
孙承宗点头:“准了。但有一条只拿账册,不许杀人。尤其是那个朴承宗,我要活的。”
李自成抬手:“明白。”
帐帘掀开,一名军需官进来:“大帅,弹药清点完毕。开花弹三千二百枚,实心弹四千八百枚,葡萄弹一千枚。火药充足,铅弹够用。”
孙承宗嗯了一声:“分三份。一份随炮营,一份留中军,一份备给戚金的陆战队。”
军需官退下后,孙承宗在地图上画了几道线。北门、东门、南门、西门,每道线旁都标了兵力和炮位。
“传令各军,明日辰时列阵。炮先开火,打北门箭楼和土垒。步兵压一里,骑兵控两翼。”他顿了顿,“若城内午时前开门,可免屠城。若不开”
他没有说完,但帐中人都听懂了。
卢象升低声道:“大帅,真要打到底?”
孙承宗看着他:“你觉得还有别的路?”
卢象升知道没有,高丽王烧军令的那一刻,就堵死了所有退路,对天朝而言,藩国抗命不降,只有征服一途。
“去准备吧。”孙承宗转身坐回案前,重新拿起毛笔,“明日,先让他们看看大明的炮,能打多远。”
帐内将领各自领命退出。
夜色已深,营中火把连成线,延伸向北方。远处王都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几点灯光。
孙承宗独自坐在帐内,对着那张地图。他提起笔,在王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外又画了几道弧线。那是炮击范围。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墨迹晕开。
他想起昨日收到的京城密报。皇帝在信中只写了一句话:“高丽若降,设省;若抗,灭国。不留后患。”
不留后患!
孙承宗把密报烧了,灰烬落在炭盆里,很快熄灭。
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兵在门口低声道:“大帅,李完求见。”
孙承宗抬头:“带进来。”
片刻后两名亲兵押著李完进帐,这位高丽水师总兵甲胄已卸,穿着囚衣戴着铁铐,进来后目光扫过帐内四周。
孙承宗挥手让亲兵退到帐外。“坐。”
亲兵搬来一张矮凳,李完看了看,坐下。
“你来做什么?”孙承宗问。
李完抬眼看他:“来看看大帅是真要打,还是做样子。”
孙承宗笑了笑:“你觉得呢?”
李完摇头:“我看不准。但我知道,王上烧军令那一刻,就断了自己的路。”
“你倒是明白。”
“明白又如何?”李完苦笑,“我是败军之将,连劝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孙承宗从案下取出一壶酒,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