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阙一。”孙承宗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完脸上,“是挖坑。让他们以为南门有退路,从南门逃,往南边的山里钻。山里埋着我三千骑兵,还有五千步兵。他们只要进山,就别想再出来。”
李完后背发凉,看着眼前这个儒雅的老者,忽然觉得此人比战场上的炮火更可怕。
“大帅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孙承宗重新坐下:“因为你有用。”
“我能有什么用?”
“你是李完。”孙承宗一字一句道,“高丽水师总兵,打过海寇,平过叛乱,在军中素有威望。若王都破后需要人收拾残局,你比我手下的将领更合适。”
李完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孙承宗端起酒碗:“喝完这碗回囚帐去,明日炮响时,你会看到该看到的东西。”
李完低头看着碗中残酒,酒面映着火把的光,跳动不定,端起碗一口喝干。
“大帅,”李完把空碗放下,“我有一个请求。”
“说。”
“明日破城后,若抓到李贵留他一命。”李完抬头,“他是条汉子,不该死在乱兵里。”
孙承宗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他身上若没有罪孽,我答应你又何妨。”
辰时刚到,北门外炮声响起。
第一轮是试射。二十门天启二号重炮分成两列,炮口压得很低。
第一枚炮弹落在北门箭楼左侧三十步,炸起一蓬土石。第二枚落在右侧二十步,夯土垒被掀开一个豁口。
城头守军趴在垛口后,有人探头往下看,立刻被第三枚炮弹炸得缩回去。砖石碎块砸在城墙上,崩出几道裂痕。
李贵站在北门城楼内,透过箭窗看着明军炮阵,二十门炮一字排开,炮口比旧炮粗了一圈。
炮兵装填、退膛、再装填的动作整齐划一,像在做同一件事。
“将军,他们在瞄城门。”副将的声音发紧。
李贵没答话,看着明军炮阵后方,步兵正在列队。三排火枪手,第一排跪姿,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
枪口斜指天空,刺刀在晨光下泛著寒光。更后面,骑兵牵着马,马匹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地。
整个阵列安静得可怕,没有喊杀没有擂鼓,只有炮口转向时铁轮的声音。
“他们要打箭楼。”李贵终于开口。
话音刚落,第二轮炮击开始。
这一次,二十门炮分成两组。前十门打箭楼和城门楼,后十门打北门外的土垒。
炮弹呼啸著砸进箭楼木架,横梁断裂,碎木和守军一同跌下城墙。城门楼上的王廷旗被炸飞,旗杆歪斜地挂在墙头。
土垒更惨堆起的沙袋和木栅被炮弹炸开,藏在后面的豪族私兵哭喊著往后跑。有人被碎石绊倒,来不及起身就被下一轮炮弹掀翻。
李贵拔刀斩了一个,退到城门下的私兵头目:“再退者斩!”
头颅滚落在地,逃跑的私兵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城外。
明军步兵已经开始向前推进,三排火枪手踩着鼓点,一步一步压来,枪口保持同一高度。
“弓手上墙!”李贵吼道。
王廷弓手爬上垛口搭箭上弦,箭矢飞出城头,落在明军阵前十几步远的地方,力道已尽插在地里晃了晃。
前排明军没有动,军官举著小旗,盯着城头。
“未入射程,不许开枪。”
第二轮炮火继续,炮弹打在北门门洞两侧,砖石崩裂,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
一发炮弹钻进门洞,炸开时带出一蓬烟尘。堵门的木梁和石块向内塌陷,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守军。
“城门要塌了!”有人尖叫。
李贵冲到门洞边,一脚踢开试图逃跑的民夫,“顶住!用木梁顶!”
几个王廷兵扛着木梁冲进门洞,刚把木梁撑在裂缝处,第三轮炮击到了,在门洞内炸开,木梁断裂,碎铁横飞。
扛梁的兵被气浪掀倒,有人当场就死了,有人捂著腿哀嚎。
城外明军工兵推著破城车上前,车头包铁轮子裹着皮革。
炮兵改打城门上方横梁,一发接一发,直到横梁断裂,砖石哗啦啦落下。
李定国站在步兵阵后,看着城门处:“工兵上,拆障。”
工兵冲到门洞前,铁钩扣住堵塞的碎石,绳索拉直。
二十人一组,喊着号子用力拉拽,碎石松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容两人并行的道。
“进!”李定国长剑前指。
第一列火枪手冲进门洞,枪口平举刺刀朝前,门洞内昏暗,有人影在前方晃动,第一列齐射。
枪声在狭小空间内炸响,几个持矛的王廷兵倒在血泊中。
“清门洞,控两侧!”军官喊道。
第二列补上,冲入门洞两侧枪口对准墙根,几个躲在死角的守军被揪出来。
有人挣扎,刺刀扎进肩膀,那人立刻不动了。
城外骑兵开始移动,三千精骑绕到北门东侧,堵住从东坊来援的私兵。
转轮火枪开路,手雷投入人群。爆